第75章 發現幽會點
竟然是田翠屏。
她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使勁揉了揉眼睛。
後勤那排房子後面是倉庫和雜物間,平時沒什麼人去。
田翠屏從那兒繞出來,邊走邊攏頭髮系圍巾,埋著頭裹得嚴嚴實實的,步子匆匆像是怕被人認出來。
手裡還拎這個鼓鼓囊囊的布包。
農副隊和後勤對接都是專門的同志負責,她來後勤幹什麼?
沈鵲應沒叫她,站在原地看著田翠屏的背影消失在土路拐角。
她心思還沒轉過來,就見後勤那排房子後面又繞出一個人來。
韓德功。
他手裡拿著個本子,藍布中山裝扣得整整齊齊。
他看見沈鵲應站在場部門口,腳步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四平八穩的樣子。
“沈知青?你怎麼在這兒?”
沈鵲應心裡那根弦猛地繃緊了,心裡忽然“叮”的一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把前前後後的事串在了一起。
實打實地嚇了一跳,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面上沒露,語氣平平的:“韓副場長,我來找您說樺皮冰燈報縣裡和五七隊開春中藥材的計劃。”
“哦,對。”韓德功像是這才想起來,點了點頭,“但我一會還得去開會,要不你先把資料放下?我有空了看看?”
他說完,低頭翻了下手裡的本子,像是急著要走。
“那行,”她收回目光,“韓副場長您忙,我先回去了。”
韓德功點了點頭,轉身往辦公室方向走了。
沈鵲應看著他走遠,走到拐角看了幾眼,雪地上有兩串腳印。
兩串腳印模模糊糊的交疊在一起,通往了同一個方向。
這倆人就算沒男女關係,也肯定有什麼事。
她沒再多站,轉身往護林隊那邊走。
今天還約了上山看地塊,她可不能遲到。
沈鵲應裹著棉襖到護林隊房前時,謝惟鋒已經在裝爬犁了。
馬存玉旁邊還站著個十七八的隊員,叫石頭,臉凍得跟蘋果似的,正往兜裡塞炒黃豆。
謝惟鋒把繩子在爬犁頭上打了個結,“用不著太多人。”
“嗯。”沈鵲應把揹簍緊了緊,“王嬸子她們在岔路口等著,走吧。”
四個人往西溝走。
雪道壓得實,爬犁滑起來不快,但省腳力。
石頭坐在後頭抱著繩頭,一路往嘴裡塞炒黃豆,嚼得咯嘣響。
王嬸子、李嬸、陳叔在岔路口等著,見他們過來,王嬸子嘴一撇:“這大冷天的上山看地,地都凍著,能看出啥來?”
“看鬱閉度和坡向,看風倒木和積水。”沈鵲應說,“地凍著也能看,這些又不看土。”
王嬸子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謝惟鋒在前面開路,沈鵲應跟在他側後方半步遠的地方。
馬存玉走在最後面,嘴裡閒不住:“沈知青,你那樺皮冰燈昨晚可真出風頭,我聽場部好幾個幹事說,韓副場長要往縣裡報樣?”
“韓副場長提了一嘴,還沒定。”
“那準能成!你那個松樹影子,遠遠看著跟真樹似的,我昨晚上看了半天。”
馬存玉說完又一臉壞笑的看向謝惟鋒,“老謝可杵雪裡直勾勾的看了半天呢。”
謝惟鋒頭也沒回:“你話咋這麼多?”
馬存玉嘿嘿笑了兩聲,閉了嘴。
走到西坡那片疏林地,沈鵲應停下來,蹲在一棵大樺樹底下看了一圈。
她指著一片林子說:“這片行,鬱閉度正好,刺五加喜陰但不耐死陰,樹太密了長不開。”
沈鵲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王嬸,您看這片陽面,雪化得早,四月頂漿栽正好。到時候您帶幾個人來,就在這兒挖。”
沈鵲應在雪地上拿樹枝畫了個圈,做了個記號。
“四月來的時候,從這條毛道往上走,走到第三棵大樺樹往左拐,就是這片。王嬸您記著點。”
“記著了。”王嬸子嘴上淡淡的,但眼睛盯著地上的記號看了好幾遍。
幾個人又往北走了一段,看了兩處備選地塊。
再往上走一段,風倒木那片到了。
前年一場大風颳倒的樹橫在雪裡,樹幹上的皮還完整,顏色發白,一層層翹著邊。
旁邊碼著一堆疏伐下來的枝幹,粗細不一,是營林隊冬天清理出來的,一直沒運走。
“你要的皮在這兒。”謝惟鋒說。
王嬸子眼睛一亮,彎腰就去揭皮。
“這麼一大片,咋說也得出百來張!”
但取皮是個細活。
先用刀在樹皮上劃一道口子,順著紋理慢慢往上揭,揭到一半換個方向,整張下來才算成。
下山的路上,馬存玉走在前面開路,王嬸子她們三個走在中間,沈鵲應和謝惟鋒落在後面。
沈鵲應走著走著,忽然想起剛才在後勤那排房子後面看到的事。
她腳步慢了一拍。
謝惟鋒偏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沈鵲應看前面王嬸子她們已經走遠了,才低聲開口,“謝隊長,後勤那排房子後面,平時有人去嗎?”
謝惟鋒看了她一眼,琢磨她為什麼問這個:“後面是倉庫和雜物間,平時除了領東西沒人去,怎麼了?”
“我今天去找韓副場長,看見田翠屏從那兒繞出來,攏著頭髮,走得挺急。緊接著韓副場長也從那兒後邊出來了。”
謝惟鋒腳步停了一下。
他沒說話,但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壓低了聲音道:“你確定是韓德功?”
“這還能有假!我親眼見的。”
謝惟鋒沉默了好一會兒。
馬存玉在前面回頭喊:“老謝!你倆磨蹭啥呢?快點!”
“來了。”謝惟鋒應了聲,腳步恢復了正常。
“韓德功這人...你離遠點。我留心注意注意,有新訊息了給你說。”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語氣比平時重。
沈鵲應看了他一眼,“我明白。”
下山的道有兩條。
一條是來時的正路,繞遠,但平。
一條是西邊那條岔道,路能近一半,可前年塌了一段,車走不了。
馬存玉在前頭喊:“走岔道?那道上回塌了半邊,摔過人!”
“人走得。”謝惟鋒說,“天黑得早,皮子得趕在飯點前拉回去。”
王嬸子她們三個跟著爬犁先走了,石頭在後頭推著,一路吆喝。
馬存玉回頭看了他們倆一眼,把棉帽耳朵往下拽了拽,嘿嘿一笑攆了上來。
“王嬸子那嘴一路上不帶停的,我耳朵受不了。”
三個人進了岔道。
雪沒到小腿,兩邊是榛柴棵子,風從樹梢上過去,簌簌地落雪沫子。
馬存玉走在最後面,嘴裡閒不住:“這破道兩年沒走了吧?草都長起來了,哎,老謝,你停啥?”
謝惟鋒蹲下去,用手套撥了撥雪面上的東西。
“有車印。”
沈鵲應湊過去看,是道窄轍,壓得清楚,邊緣的雪還沒塌實,說明是是這兩天留下的。
轍印不寬,二八車的那種。
旁邊跟著一行腳印,一路跟著車轍走,走到前面一個岔口,拐進了林子。
“二八車?誰大冷天推著二八車上這來?腦子有毛病?”
馬存玉看的直樂,然後也蹲下瞅了瞅,這定睛一瞅眼睛都瞪大了,嘿了一聲:“這車印我認得!”
“後胎補過,花紋有一塊是平的,這不韓副場長那輛二八嗎?”
“他後胎上回紮了,補完了胎紋就不對,騎起來一顛一顛的,我跟在他後頭走過一回,顛得我直想笑。”
沈鵲應和謝惟鋒對視了一眼。
“你確定?”謝惟鋒問。
“確定。他那後胎補得跟狗啃似的,花紋缺了一大塊,我印象可深了。”
馬存玉說完,忽然收了笑,“不是...他跑這破道上幹啥來了?這道封了快兩年了。”
“這是.....”
謝惟鋒站起來,把砍刀從肩上摘下來:“走,看看。”
馬存玉這回沒貧嘴,把棉帽耳朵繫緊了下巴底下,跟在後頭。
岔口進去二十來步,是間舊林班房。
馬存玉眼尖,一眼就看見門縫裡透出來的灰:“裡頭有灰!”
謝惟鋒抬手示意他別出聲,用刀背輕輕推開門板。
屋裡沒人,但火堆還溫著,一縷白煙往上飄。
“不到一個鐘頭。”謝惟鋒說。
沈鵲應進來吸了吸鼻子,屋裡有一股味。
但不是黴味,是股子說不上來的味混合著淡淡的煙味。
靠裡牆那半邊,地上鋪著一層乾草,草上壓著一塊舊羊毛氈,氈子邊角卷著,但中間那塊是平的,壓得實實的,倒像是經常有人坐臥。
氈子旁邊擱著個樹墩子,墩面磨得光溜溜的,明顯是當凳子用的。
牆根堆著幾個空罐頭盒,一個壓著一個。
最上頭那個紙標沈鵲應認得,縣裡招待所才有,場部小賣部不進貨。
罐頭盒旁邊壓著一塊麻袋片,她撿起來翻過來看,麻袋上印著農副兩個字。
沈鵲應把麻袋片放回原處壓好。
沈鵲應眯著眼睛,總覺得這事有什麼蹊蹺。
“這條岔道往西....”
“往西...”謝惟鋒重複了一遍,然後猛地抬頭盯著沈鵲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