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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她幹成了!

下午來上工的時候就能感覺到氣氛明顯不對了。

平時這個點大家都各忙各的去了,今天卻都杵在那兒,三個一堆兩個一夥地站著,手裡沒活,嘴上也不怎麼說話。

老陳蹲在牆根底下抽菸,李嬸子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王嬸子乾脆坐在門檻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有一搭沒一搭地摳著褲腿上的線頭。

石國芬站在隊部門口,一會兒看看院子,一會兒往場部方向瞟一眼。

院子裡靜得很,誰也沒主動開口。

可焦躁感卻越來越重。

老陳抽完一根,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又摸出一根點上。

李嬸子抱著的胳膊換了好幾次姿勢,終於憋不住了:“沈知青,那個三天....今兒個是第三天了吧?”

沈鵲應點了點頭:“嗯。”

“那咋還沒動靜呢?”李嬸子聲音壓著,但語氣裡已經有了火,“不是說三天給答覆嗎?”

“這一上午都快過去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是不是人家壓根就沒當回事?”

“就是。”王嬸子從門檻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嗓門比李嬸子還亮,“咱這批貨壓了多久了?木耳擱一天潮一分,再擱下去,別說四毛,兩毛都沒人要了!”

老陳悶聲接了一句:“要不咱自己拉去收購站裡賣得了。擱手裡淨是事。”

這話一出,院子裡好幾個人跟著點頭。

石國芬抬手往下壓了壓:“都別吵吵。沈知青說了三天,這不還沒到天黑呢嗎?急啥!”

“一個個的都多大年紀了!在這為難人小姑娘幹啥!人家好歹也是為了大傢伙跑前跑後的,還受了傷!你們還不依不饒起來了!”

“趕緊都別在這杵著了!該幹啥幹啥去!”

石國芬越說語氣越重,到最後已經黑了臉,

王嬸子剛要還嘴,就聽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和車輪碾過土路的轆轆響。

緊接著就聽有人扯著嗓子喊:“收購站來人啦!!”

這一嗓子像往油鍋裡潑了水。

院子裡靜了一拍,然後所有人都往門口湧。

王嬸子跑得比誰都快,趿拉著的布鞋差點甩出去。

石國芬撥開人群往前走,沈鵲應跟在後面,步子不急,但心跳快了幾拍。

院門外停著一輛膠輪馬車,車斗裡鋪著油布,趕車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

車旁邊站著一個人,二十出頭,穿件乾淨的藍布工裝,胸口彆著收購站的徽章,手裡拿著收據冊子和一杆秤,正往院子裡張望。

他長得白淨,看著斯斯文文的,跟之前那個錢採購員完全兩路人。

“哪位是沈鵲應同志?”他先開了口,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

沈鵲應走上前:“我是。”

“我是縣收購站新來的採購員,姓馮。”他衝她點了一下頭,“馬科長讓我來的。你們這批貨,他那邊已經報上去了,讓我過來重新收。”

石國芬迎上去,笑得合不攏嘴:“同志,你可算來了!我們等你好幾天了!”

王嬸子擠了過來,“重新收?那價格呢?價格咋算?”

馮採購員翻開本子:“按縣樣評的等級,一等木耳四毛一一斤,二等三毛八,三等三毛二。”

“蘑菇一等兩毛五,二等兩毛。山楂幹一等一毛八,二等一毛五。五味子...”

“你們分好等的,按等級過秤。沒分等的,按統貨兩毛八。這次先收一等和二等,三等的下次收。”

院子裡頓時炸開了鍋。

“四毛一!聽見沒有!”

“比去年還高!”

“這可真是......真是......”

“四毛一?”王嬸子掰著手指頭算,“往常最多也就到三毛,今年竟然能到四毛一?”

老陳頭擠到前面,聲音有些發顫:“馮同志,你說的是真的?真按這個價收?”

“真按這個價收。”馮採購員說,你們隊裡沈同志去縣裡反映過情況,馬科長很重視。”

“而且等級和價格都是有明確的規定的,以後都會按標準來。”

石國芬高興地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轉頭看著沈鵲應:“沈知青!你聽見沒有!成了!”

沈鵲應站在人群裡,看著大家夥兒臉上洋溢著的笑容,心裡一直緊繃著的弦也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接下來的場面就熱鬧了。

採購員把秤搬到曬場上,老劉頭搬來賬本,家屬們七手八腳地把之前分好等的木耳蘑菇從庫房裡搬出來。

一筐一筐的,上等的碼左邊,中等的碼右邊,整整齊齊。

採購員一筐一筐過秤,老劉頭一筆一筆記賬,沈鵲應在旁邊拿著那本標準冊子,時不時跟採購員對一下等級。

忙了小半個鐘頭,第一批木耳稱完了。

“上等木耳,三百一十二斤。”劉採購員說,“四毛一一斤,合一百二十七塊九毛二。”

院子裡響起一片吸氣聲。

光木耳就這麼多!!

眾人瞬間更來勁了。

經過了兩個多小時的忙活,終於是把最後一袋貨也稱完了。

採購員合上本子,“這批貨的賬都記好了。回頭我讓站裡把錢算出來,你們派人去取就行。”

“唉呀媽呀,這一上午課太麻煩你了同志。”石國芬笑得都快能看見扁桃體了,“你中午留下吃飯吧,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採購員忙擺了擺手,“不了不了,站裡還有事。”

又看了沈鵲應一眼,“沈知青,馬科長讓我帶句話,說你這事辦得利落。以後再有什麼事,直接報他那兒就行。”

沈鵲應心裡一暖:“謝謝馮同志,也替我謝謝馬科長。”

馮採購員趕著馬車走了,院子裡的人還三三兩兩地聚著,興奮勁兒沒散。

幾個嬸子圍在曬場邊上,掰著手指頭算自家能分多少錢,算著算著就笑出聲來。

老陳頭蹲在牆根底下,菸袋鍋叼在嘴裡也不抽,就那麼含著,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意。

沈鵲應站在人群邊上,看著大家夥兒高興的樣子,心裡也跟著踏實。

老陳頭從牆根底下站起來,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朝她走過來。

沈鵲應愣了一下:“陳叔,咋了?”

老陳頭走到她跟前站定了,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沈鵲應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剛要開口問,老陳頭忽然把手裡的菸袋鍋往旁邊一擱,衝她拱了拱手。

沈鵲應嚇了一跳,剛忙往旁邊躲,夭壽啊!

“陳叔!你這是幹啥!!”

老陳走到沈鵲應面前,搓了搓手。

“沈知青,叔真的謝謝你。”

“你不知道,”老陳聲音有點啞,“我家那口子冬天要吃藥,就指著能多賣點錢。”

他說著,聲音有些發哽,“我愁得好幾宿沒睡著。這回...夠了,真夠了。”

“你這一趟去縣裡,跑前跑後的,腳都崴了,還被人說三道四的。陳叔心裡頭過意不去。”

沈鵲應忙說:“陳叔,你說哪兒去了。我就是跑了趟腿,主要還是馬科長那邊辦事利落。”

“再說了,貨是大家夥兒一起收的,一起曬的,我就是搭把手。”

“你別跟我客氣。”老陳頭擺了擺手,“以前陳叔覺得你年輕,嘴上沒毛辦事不牢,是陳叔看走眼了。”

“以後有啥事,你儘管開口。陳叔能幫上忙的,絕不推辭。”

沈鵲應被他這一番話說得心裡又暖又有些不好意思,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麼接。

旁邊幾個嬸子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跟著道謝。

“沈知青,這回真是多虧你了。”

“要不是你去縣裡跑這一趟,咱這批貨還不知道要壓到什麼時候。”

沈鵲應被圍在中間,臉上有些發燙,心裡卻暖烘烘的。

她餘光見王嬸子站在外圍,低著頭,腳尖在地上蹭來蹭去,像是想過來又不好意思過來。

但她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最終還是在眾人的注視下彆彆扭扭地朝開了口:“沈知青,我這兩天說的話最難聽。你....你別記恨我。”

“我這張嘴,真是.....”

她抬手在自己嘴上拍了一下:“該打!”

“今兒大傢伙也都在,嬸子給你道個歉!!!”

後邊這句王嬸子幾乎就是喊出來的,聲音高的嚇人。

她喊完整個人都羞得通紅。

沈鵲應被這大嗓門逗笑了:“王嬸,我要是記恨你,就把你木耳全評三級!”

眾人正笑鬧著,忽然天色便暗了下來。

一大片烏雲從山那頭壓過來,然後風先到了,把曬場上的草屑和碎木耳吹得滿地滾。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子砸了下來,噼裡啪啦的,打得人睜不開眼。

晾曬場上一排排竹蓆上攤著木耳和豆角幹,在日光下曬得乾乾的,眼看就能收了。

這雨來得也太突然了。

家屬們呼啦一下散開,各往各處跑這收東西。

沈鵲應顧不上腳剛好了,跟著人群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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