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勇闖伐木隊，大罵周志強
接下來三四天，周嬸子又來了三回。
頭一回是一把青菜，第二回是幾個玉米麵餅子，第三回是一碟鹹菜。
沈鵲應每回都不出面，讓王亞錦站在門裡應一聲，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嬸子，謝謝您的好意，我們真不缺吃的！”
“嬸子，東西金貴，您留著自己吃吧。”
“您以後就別跑了，這麼老遠送一趟多累得慌。”
周嬸子站在門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東西送不出去，話也遞不進來，只好悻悻轉身往回走。
到第四天，她果然不來了。
沈鵲應反倒更警惕了，人不來，不代表事完了。
果然，就消停了兩天。
那天晚上下工回知青點，剛拐過院牆，就見一個年輕男人蹲在老榆樹底下，手裡攥著個布包。
聽見腳步聲，他站起來，耳朵根一下就紅了。
“同志，你找誰？”
來人把手中的布包往前一遞，“我是周志強，這是我媽讓我拿來的，就是週週，周嬸子！”
王亞錦沒接，皺著眉：“我們說的不是很清楚了嗎，不收東西。”
“她說，說你上回那個蘑菇好吃，她又採了些，讓我送來。”
王亞錦看了眼布包，往後退了一步，聲音硬邦邦的：“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周志強還想說什麼，王亞錦拉著沈鵲應已經繞過他，快步進了院子。
門被她狠狠甩上，\"砰\"的一聲，震得門框上的灰都落了一層。
周志強站在院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把布包抱在懷裡，低著頭走了。
流言這東西，起頭的時候沒人當真，等它繞完一圈回到你耳朵裡，就已經變了樣。
那天中午在食堂，管晏端著飯盆湊到沈鵲應和王亞錦這桌，壓著聲音開了口：“我昨兒聽伐木隊的人說，周志強在外頭到處跟人講，說新來的王知青對他有意思。”
王亞錦的筷子停在半空。
一旁的邵素怡聽到管晏提起這茬，也抬起眼：“周嬸子也在家屬中間說，說亞錦是她兒媳婦。”
“啥？！放他孃的屁！”王亞錦眼睛一下瞪圓了，筷子“啪”地拍在桌上，飯盆都跳了一下。
她騰地站起來就要往外走，沈鵲應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幹啥去？”
“我找那倆就會滿臉噴糞的不要臉的貨去！”
“你現在去找他，他回頭就能說你是纏著他。”沈鵲應把她按回凳子上，聲音壓得很低，“你越找，他越有話說。”
王亞錦胸口一起一伏，喘了好幾口粗氣：\"那你說咋整？就這麼由著他們編排？\"
沈鵲應湊過去，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王亞錦聽完，咬了咬牙：“行，就這麼辦。”
.....
第二天中午，王亞錦和沈鵲應沒去知青點食堂。
二人直奔著伐木隊的工棚就去了。
伐木隊的工棚在場部西邊，幾間板夾泥的房子圍著一片空場。
中午歇晌，工人們三三兩兩蹲在房簷下，木頭堆上吃飯。
周志強坐在靠裡的位置，跟幾個人圍成一圈。
王亞錦走過去，站在空場中間，把飯盒往地上一擱。
“周志強！周志強在那呢！”
王亞錦那一嗓子，像在油鍋裡潑了一瓢水，整個伐木隊工棚區瞬間炸了鍋。
蹲著吃飯的，靠在木頭堆上歇晌的，正往嘴裡扒拉飯菜的，全都抬起頭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她倆身上。
有人吹了聲口哨：“嚯，這誰家姑娘？夠辣的！”
“你管誰家的，沒聽人家喊周志強呢嘛！”
幾個年輕工人擠眉弄眼地笑起來，其中一個跟瘦猴似得譏笑著，“你就是王知青吧？找你家志強？”
王亞錦也不含糊，上去一腳就踢翻了那漢子的碗，“放你孃的屁！誰是他家的？你嘴要是不會說人話，就塞褲襠裡去！”
“哎，你這大妹子脾氣咋這麼暴呢！”
“啊哈哈哈，周志強以後有福嘍！”
那瘦猴被罵得一哆嗦，旁邊人鬨笑起來。
王亞錦還想上去撕吧，被沈鵲應拉住了袖子：“亞錦，正事要緊。”
王亞錦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火氣，掐著腰氣沉丹田：“周志強！你給老孃！！出來！”
工棚裡頭，周志強正蹲在角落裡吃飯。
他今天心情不錯。
昨兒個晚上他媽又跟他說了：“那王知青，你別看她嘴上硬，心裡頭未必沒你。你沒聽人說嘛，越是當著人面罵你的姑娘，心裡頭越是有你。你聽媽的，再去找她兩回，她準鬆口。”
周志強雖然覺得他媽說得有點懸，但架不住心裡頭那點念想。
他一邊扒拉飯一邊琢磨，昨天他送布包過去，王亞錦雖然沒接，但也沒說太難聽的話。
說不定真像他媽說的，姑娘家臉皮薄，嘴上不饒人但是心裡頭....
他想到這還嘿嘿的笑了兩聲。
正琢磨著，工棚外頭忽然傳來一聲喊：“周志強！你出來！”
周志強一愣，筷子停在半空。
旁邊的工友推了他一把：“哎，志強！找你的！聽著是個姑娘的聲音！”
另一個工友擠眉弄眼地湊過來：“是不是那個王知青？都追到工棚來了！”
“志強，你小子行啊！不聲不響就把知青點的姑娘拿下了！”
“快去快去，別讓人家姑娘等急了！”
周志強的耳朵根“騰”地一下就紅了，心裡頭像揣了只兔子似的，蹦得厲害。
他放下飯盒站起來，整了整衣領後又抹了一把嘴，這才往門口走。
旁邊幾個工友起著哄跟在他後頭，等著看熱鬧。
他掀開簾子走出去，迎著工友們羨慕的目光，不自覺地挺了挺腰桿，搓著手走過去：“亞錦，你...你咋來了？”
王亞錦看著他，沒說話。
周志強見她沒吭聲，心裡頭還以為她是害羞，臉上的笑也更大了：“你吃飯了沒？要不我帶你上食堂....”
“周志強。”王亞錦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我問你，你是不是跟人說，我對你有意思？”
周志強的笑僵在臉上。
“啊？”他張了張嘴，“我沒...”
“你媽是不是跟你說我早晚是你周家的兒媳婦？”
王亞錦往前走了一步，聲音陡然拔高，“你是不是也四處跟人說，我王亞錦看上你了，纏著你不放？”
周志強的臉“騰”地一下從耳朵根紅到了脖子根。
“我沒...”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我沒說那些....”
“你沒說？”王亞錦冷笑一聲，“那為啥整個林場都在傳？說我王亞錦對你周志強有意思，說我纏著你，說我是你媳婦？這話是從狗肚子裡傳出來的？”
周志強的嘴張了張，又閉上，又張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那幾個起鬨的工友，臉上的笑也慢慢收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聲了。
這是啥意思，感情是這老周家上趕著貼人家姑娘冷屁股啊？
王亞錦繼續道，“你媽打著老鄉的旗號，隔三差五往知青點送吃的，打的什麼算盤，你心裡清楚，我心裡也清楚。”
“我王亞錦是下鄉知青，是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不是國家發給你周家的媳婦！”
周志強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半天憋出一句：“不是我說的...是我媽....”
“張嘴就是媽，閉嘴也是媽，你多大了？斷奶了沒？要不是瞅著你老褶子一堆，光聽聲我還尋思著你沒斷奶呢？”
“要不要託人給你媽捎個信，讓她過來給你擦擦嘴？”
這話一出，明顯聽到了周圍有憋笑的聲音。
王亞錦也越說越生氣，要不是礙著身份，她恨不得上前狠狠抽周志強兩個耳刮子。
“這話傳到我耳朵裡的時候，已經繞了整個林場一圈了。你說你不知道？你當我二百五啊？”
王亞錦的話像刀子一樣往外甩，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給他喘氣的空。
周志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低著頭不說話了。
王亞錦頓了頓，聲音緩了下來：“周志強，我今天當著你們伐木隊所有人的面，把話說明白，”
“我王亞錦跟你周志強，一點關係都沒有。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你要是還要臉，就別再往外傳那些有的沒的。你要是不要臉，非要往我身上潑髒水，那我也把話擱這兒。”
“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說。”
“但誰要是再往外編排我一句，我下回就不是站在這兒說話了。”
她說著目光就掃視著四周，“我直接去找場長，去找革委會！”
“我倒要看看你們敢不敢在領導面前把這個髒話重複一遍！”
她說完了，空場上安安靜靜的。
沒人說話。
被踢翻碗的瘦猴蹲在地上撿飯盒，一聲不敢吭。
周志強站在人堆中間，像個被戳破了的尿脬，癟在那兒，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能鑽進去。
王亞錦轉身就走。
走到瘦猴身邊時停了停，低頭看了他一眼。
瘦猴嚇得一哆嗦，趕緊往旁邊挪了挪。
“碗裡的飯撿起來，還能吃。”王亞錦說完昂首挺胸的邁步走了。
沈鵲應跟在她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伐木隊的棚子。
走出老遠，沈鵲應對她豎了個大拇指，“幹得漂亮！”
王亞錦哼了一聲：“虧我的還以為周嬸子是個好人，接過竟然敢動歪心思打老孃主意。”
“對付啥人用啥招。是他們家人先不要臉的，我還能給這窩窩囊囊的完蛋玩意留面子？”
沈鵲應聽她這麼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當天下午，新來的王知青和沈知青勇闖伐木隊大罵周志強的訊息就傳遍了林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