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先發制人
這片林子要是擱在後世,早就該進行撫育間伐了。
可這是1971年,林場的首要任務是完成國家木材生產指標,哪有人手管這種次生林。
“鵲應,你瞅啥呢?”王亞錦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快來!這兒有蘑菇!”
沈鵲應走過去,王亞錦正蹲在棵老柞樹底下,面前一小片榛蘑,黃褐色的菌蓋邊緣微微卷著,挨挨擠擠長成一簇,看著就喜人。
\"周嬸子說得沒錯,還真有!\"王亞錦手腳麻利地開採,採一個往布兜子裡塞一個。
沈鵲應瞥見不遠處一叢葉子細長的植物,瞧著像柴胡,便朝她喊:“那樹底下還有,我去那邊看看!\"
\"哎,去吧!”王亞錦頭都沒抬,正奔著蘑菇使勁。
沈鵲應快步過去,蹲下湊近聞了聞,果然是柴胡,那股微苦的藥氣錯不了。
她用小鏟子小心刨開表土。根不深,很快露出一段淡棕色的根皮。
不知怎麼的,她忽然冒出個念頭,能不能把還長在土裡的東西直接收進空間?
要是能,那可省事太多了。
她甚至已經幻想出自己把一路上的值錢的統統掃蕩一空,拿去黑市倒賣暴富的樣子。
她把手按在那株柴胡上,心裡默唸了一聲:收。
什麼也沒發生。
葉子還在風裡抖,土也沒動。
她又試了一次,還是沒反應。
看來空間認的是“死物”,草藥的根還連著土,就算活著,就沒法直接收進去。
她用小鏟貼著根側切下去,“咔”一聲輕響,根斷了。
她把帶著泥的柴胡握在手心,念頭一動,手就空了。
沈鵲應認命的嘆了口氣,看來是鑽不成空子了。
“你看!”王亞錦提著布兜子跑過來給她看,一臉興奮,“這都夠吃好幾頓了!”
沈鵲應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再往前走走,看看還有啥。”
沒走多遠,就遇見了一小片莖稈筆直的木賊,一節一節的,像縮小版的竹子。
七月正是採收的時候,這時候採下來的品相最好。
她折了一小把塞進挎包外層,這個不用藏,家屬們大概也認得。
兩個人一路走一路採,沈鵲應陸陸續續又挖了不少。
每次往空間裡收之前,她都要先確認王亞錦的方位,偶爾王亞錦回頭,她就假裝整理挎包,順手把藥材塞進去。
她裝作城裡姑娘看什麼都新鮮的做派,倒也沒引起懷疑。
她慢悠悠的走著,看著前面王亞錦一晃一晃的馬尾,心裡其實挺感慨的。
大半月之前自己還日日對著電腦發愁,那會兒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穿越到東北林場,用最原始的方式,重新認識這片土地。
但說實話,她挺喜歡這種感覺的。
這年頭雖然苦,但山是山,水是水,林子是活的,土地是實的。
她學的東西,在這裡是真的能派上用場的。
王亞錦嘴裡叼著根野草,聲音含含糊糊的,“鵲應,你說這些東西要是能曬乾了賣到供銷社,能值多少錢?”
“咱們這麼點蘑菇不值幾個錢。”沈鵲應用腳撥開一叢蕨類,露出底下的藤子,“但這個值錢。”
王亞錦湊過來:\"這啥?\"
“五味子。果子秋天紅了摘下來曬乾,一斤能賣好幾毛,藤和根也能入藥。”
“一斤好幾毛?”王亞錦立刻摩拳擦掌,“那還等啥,你告訴我咋弄,咱現在弄回去!”
“還沒熟呢。等秋天。”沈鵲應把藤蔓重新放回去,然後撿了三顆小石子壘在一起,算是做了個小標記。
林子漸漸密了起來,頭頂的樹冠幾乎遮住了天空,陽光只能透過縫隙漏下來,在地面上灑下一片片碎金。
前方不遠處有一叢東西迅速吸引了沈鵲應的目光。
是一叢野生的樹莓,東北這邊叫托盤。
枝條上掛滿了又大又紅的果子,亮晶晶的,看著就饞人。
“亞錦,你看那兒!”沈鵲應指了指,“托盤!熟透了!”
王亞錦順著看過去,眼睛一下亮了:\"哎呦!咱倆今兒運氣真好,這麼多居然沒人摘!\"
她說著就要往那衝,沈鵲應忙拉了她一把:“哎哎哎!那叢看著密,裡頭可能有刺,你小心點。”
“知道了知道了!”
王亞錦興沖沖跑過去,繞過一叢榛材棵子,往托盤裡鑽。
那叢長在一棵倒木旁邊,枝條密密匝匝,人進去大半個身子就被擋住了。
沈鵲應見狀,又是一波好機會!
她一邊留意著王亞錦的動靜,一邊四處掃視有沒有值錢的草藥。
而王亞錦本人,全程都嘴裡哼著小調,專心致志的摘著托盤,頭都沒抬過。
沈鵲應運氣也確實不錯,沒一會就收穫了不少。
一株,兩株,三株...每挖出一棵,她都能聽到心裡小金算盤噼裡啪啦響的聲音。
這頭心裡正美著呢,卻忽然感覺背後有點不對勁。
也說不上來是哪兒不對勁,但就是後脖頸子上的汗毛莫名其妙地豎了起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盯著她。
沈鵲應猛地回頭。
就見身後三米遠的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個人。
穿著洗得發白的綠軍裝式外套,肩上挎著捆繩子,手裡拎著把砍刀。
褲腿扎著,靴子上全是泥。
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很黑,正看著她。
沈鵲應一眼就認出來了,謝惟鋒。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人走路向來沒聲,她一點聲音都沒聽見。
他什麼時候來的?他看見了多少?她剛才收藥材的動作,他看見了沒有?
她的腦子在零點幾秒內飛速轉了一圈。
她腦子在零點幾秒裡轉了一圈,他要是來在她收東西之後,那問題不大。
要是之前……那可不得了了。
好端端的東西在自己手上憑空消失,這要是傳出去怕是得把自己當妖怪抓起來吧?
“....謝隊長。”沈鵲應慢慢站起來,控制著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您怎麼在這兒?”
“巡線。”
謝惟鋒的目光掃了一圈四周,沒看見第二個人影,又落在她身上,眉頭慢慢皺起來:“就你一個?\"
聽到這話沈鵲應心裡的弦反倒鬆了半寸。
他沒看見她收東西。
如果看見了現在的重點就不會是這個了。
“我和同屋的知青一同來的,也跟場裡報備過了。”她朝托盤那邊努了努嘴,“她正在那邊摘果子,鑽進去了。”
她話音剛落王亞錦的聲音就從枝條裡冒出來:“鵲應!這兒太多了,你快來!”
謝惟鋒的目光在那邊停了一瞬,沒說話,走到她剛才蹲過的地方低頭看。
被刨開的土還新鮮著,散落著幾段沒清乾淨的柴胡鬚根。
\"你挖的什麼?\"他直起身。
\"柴胡。\"
他動作一頓,抬眼看她:\"你認識草藥?\"
\"認得幾樣常見的。\"
謝惟鋒沉默了幾秒,然後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挎包外層,露著一截木賊的莖稈。
他認得是什麼,又看了看她腳邊的布兜子,裡面是採的榛蘑和摘的果子,倒是真沒什麼異常。
“進後山的邊界是那片柞樹林。”他聲音低了些,語氣卻沒軟,用下巴往她身後點了點,“這已經快到溝塘子了,離邊界不到兩百米。”
沈鵲應一愣。兩人光顧著看腳下的東西,還真沒留意走了多遠。
“我們頭一回來,真不是故意的。”
“條子。”
沈鵲應忙從貼身衣兜裡摸出那張被汗浸軟了角的紙遞過去。
謝惟鋒展開看了一眼,摺好還給她,語氣仍是硬的:“前兒個你們知青剛有人亂跑受了傷,捱了罰。你們知青進山的規矩是誰講的,我不管,可要是出了事,場裡擔不起。”
沈鵲應把條子收好,抬起眼看他:“您提醒得對,我們往回走。”
謝惟鋒聽到她不冷不熱的回話,嘴唇抿緊了。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喉結動了一下,正要開口...
忽然,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直直的看向她身後。
沈鵲應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他左手一抬,肩上那截繩子滑落下來,右手已經摸到了腰後。
“別動。”他聲音很低,低得像怕驚著什麼。
她僵在原地,真就沒敢動。
下一瞬,就見他左手一抬,然後她就聽見“錚”的一聲輕響,像是什麼東西被彈了出去。
緊接著是一聲讓她頭皮發麻的,“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