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懟的就是你!
王亞錦看見了,倒吸一口氣:“都成這樣了?下午你還去?”
“去。”沈鵲應拿起窩頭咬了一口,“哪兒能第一天就請假。”
王亞錦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塊手帕:“我給你包一下吧,下午還得磨。”
旁邊宋培剛聽見了,把腦袋湊過來:“你手磨破了?我帶了點紗布,在宿舍呢,我一會兒給你送過去。”
沈鵲應搖了搖頭,“謝謝宋同志,但是我自己帶了藥。”
宋培剛見她這麼說,也沒再堅持,把腦袋縮回去繼續吃飯。
田翠屏坐在桌子另一頭,一個人扒拉著碗裡的白菜,筷子翻來翻去就是不吃。
李金燕坐在她旁邊,看了她一眼,問:“翠屏,咋了?不合胃口?”
“沒啥...”田翠屏聲音壓低了,“就是覺得...於師傅好像不太待見我。”
李金燕笑容一僵:“於師傅那人就這樣,話少。他待見誰也不掛在臉上。”
這話其實是給田翠屏留面子了。
他們幾個新來的時候也是於師傅帶的,所以於師傅的為人他們還是很清楚的。
不是那莫名其妙不待見人的性子。
邵素怡坐在對面,冷不丁來了一句:“我們在這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聽說於師傅有不得意的人,你不如反思反思自己憑啥能招人待見吧?”
田翠屏臉一下子漲紅了:“你啥意思?!”
邵素怡抬眼,“我好心給你建議,你急什麼?”
田翠屏一噎,低頭狠狠咬了口窩頭。
氣氛瞬間降入冰點。
李金燕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吃飯別拌嘴。翠屏你也別往心裡去,素怡就是性子直。”
邊上的王亞錦耳朵豎得尖尖的聽著這邊的熱鬧,然後衝著沈鵲應拼命眨眼睛。
沈鵲應就跟什麼都沒聽見似得,往她碗裡夾了塊土豆。
她不想摻和進知青之間的鉤心鬥角,也懶得理會她們之間的矛盾。
她只想儘快在林場站穩腳跟,好為日後做打算。
還沒等她往下細想,食堂門口就探進一個大腦袋。
嗓門震得房梁直掉灰:“媽!”
趙嬸正在灶臺前刷鍋,頭也沒抬:“進來唄,還等著我八抬大轎請你啊?”
門簾一掀,進來個壯漢。
個頭不算太高,但肩膀寬厚,膀子上的腱子肉把藍布工裝撐得鼓鼓囊囊。
國字臉,濃眉毛,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著憨厚。
趙嬸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朝沈鵲應和王亞錦招招手:“來來來,這就是我大兒子,孫大柱。”
沈鵲應和王亞錦忙起身,“孫師傅。”
孫大柱撓了撓後腦勺:“別別別,喊大柱就行,師傅啥的聽著老氣。”
王亞錦嘴快:“大柱哥,聽說你手藝極好,這才麻煩你。”
“客氣了不是,”孫大柱拍了拍胸脯,“我先去看看地方,量量尺寸。”
李金燕几個聽見動靜,互相看了一眼。
田翠屏筷子一放:“李姐,咱也去看看唄?我正好想問問打櫃子的事。”
李金燕笑著點頭:“行啊,走。”
劉靜蛾也跟著起身,邵素怡沒動,翻了一頁書,頭也沒抬。
東二間門一推開,眾人目光都落在炕中間的簾子上。
趙嬸誇到:“你倆倒是會想主意。”
王亞錦得意地一揚下巴:“那是,鵲應手巧,門簾子她縫的。”
李金燕站在門口,看到簾子後衝著田翠屏低聲道:“新來的就是心思細哈,這麼講究呢,簾子都掛上了。”
田翠屏跟著擠進來,伸手摸了摸門簾,布面厚實,針腳細密。
抬眼又看見了倆人牆角堆得冒尖的行李,全塞在炕琴櫃旁邊,櫃子抽屜半開著,衣裳都溢位來了。
“這麼好的布也捨得拿出來白白當簾子?這要是做件衣裳,夠穿兩年了。”
王亞錦臉一熱,剛要解釋,沈鵲應先開了口,語氣平平的:“買來不就是拿來用的?你要是喜歡可以去供銷社扯一塊自己掛上。”
田翠屏一噎:“我..我又沒說我要。”
但她心裡已經翻江倒海了。
東一間也是兩鋪炕,李金燕和劉靜蛾睡一鋪,她和邵素怡挨著,中間連個擋頭都沒有。
邵素怡昨天晚上看書看到很晚,燈晃得她睡不著。
而且她換個衣裳還得等人家都出去,憋屈得要命。
要是也有這麼一道簾子....
趙嬸臉一板,拍著手便開始趕人:“行了行了,都出去出去!屋裡就這麼大點地兒,擠這麼多人咋量尺寸?”
李金燕乾笑兩聲:“趙嬸,我們就看看...”
“看看看完了,走走走。”趙嬸不由分說往外推,“人家倆孩子要打櫃子,你們跟著摻和啥?咋的你們也要打?那一會兒去你們屋!”
劉靜蛾小聲說:“翠屏姐,走吧。”
三個人悻悻地出了屋。
門一關,屋裡清淨了。
孫大柱把袖子往上擼了兩下,繞著屋子轉了一圈,又在北炕上踩了兩腳,木板發出沉悶的響。
“你們是想把東西放北炕?”
沈鵲應點點頭,“現在還沒人住,確實是這麼想的。”
“南炕挨著灶,冬天燒得燙屁股,北炕涼快,你們要是想把東西擱北炕,那地方合適。”
孫大柱指了指北牆根,“不過得墊高,底下支兩條腿,離炕面三寸以上,不然返潮,箱子底得黴。”
王亞錦趕緊點頭:“我就想打個箱子,大的,能裝被褥和衣裳就行。”
“箱子便宜。”他說著就從腰裡摸出個捲尺,其實是根布條,上面用墨線畫著刻度,年頭久了,邊都磨毛了。
“紅松的,三尺長,兩尺寬,兩尺高,連料帶工,四塊五。”
王亞錦眼睛一亮:“這麼便宜?”
“箱子省料,四塊板加個蓋,半天就出來了。”
他從懷裡摸出個小本子和一截鉛筆頭,蹲在炕沿上寫:“你倆叫啥名?我給你記上。”
沈鵲應報了名字。
孫大柱寫完,合上本子,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你們還有啥要打的沒?桌子凳子臉盆架子?”
沈鵲應心裡一動。
她想起上午在山上看到的黃芪。
藥材採回來,得有地方晾,有地方存。
現在她們連個像樣的檯面都沒有,藥材只能攤在炕蓆上,佔地方不說,還容易串味。
“孫師傅,”她說,“能不能打一張長條案?窄一點的,靠牆放就行。還有...兩個木架子,分層的。”
孫大柱愣了一下:“長條案?你們要那玩意兒幹啥?”
“放東西。”沈鵲應說得含糊,“我們東西多。”
孫大柱撓撓頭:“行吧,長條案簡單,三尺長,一尺寬,一塊板四條腿,三塊錢。木架子兩層,兩塊五一個。”
他重新開啟本子記:“那就一個箱子四塊五,一張條案,兩個木架子。一共十二塊五。先交五塊定金,剩下的貨到了再給。”
王亞錦在旁邊聽得直嘬牙花子。
等孫大柱和趙嬸走了,門剛合上,她一把拉住沈鵲應:“咱倆這那點東西,箱子都綽綽有餘了,你打那長條案和木架子幹啥?落灰啊?”
沈鵲應沒急著答話,而是先佯裝從行李包裡翻東西,實際上是從空間裡取出了一小瓶紅藥水,紗布和脫脂棉球。
“我媽給備的,沒想到第一天就用上了。”沈鵲應苦笑了下,然後用棉球蘸了紅藥水,就往破皮的地方塗。
藥水滲進去,鑽心地疼,她咬著牙,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上動作很穩。
王亞錦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嘶”了一聲,好像疼的是她似的:“你輕點,輕點!”
沈鵲應塗完一隻手,換另一隻。
邊塗邊跟王亞錦解釋:“那長條案,我打算用來晾藥材。木架子分層放,通風好,藥材不容易發黴。”
“藥材直接擱炕上,溫度不好控制容易烘過頭。有個架子,上面晾,下面存,方便。”
王亞錦眨了眨眼:“你上午跟於師傅說會認草藥,我都夠吃驚的了,沒想到你還會處理藥材!”
沈鵲應把紗布纏上,用布條繫緊,活動了兩下手指,確認不影響幹活,“後山坡上我看了,藥材不少呢,收回來總不能攤一炕,咱倆還睡不睡了。”
王亞錦想了想,覺得她說得對,但嘴上還是嘟囔:“那你早說啊,剛才我以為你幹活幹瘋了呢...”
沈鵲應笑了下,沒接這話,“你把手也伸過來塗塗藥。”
王亞錦立馬把手往身後一背,“塗啥,我又沒事。”
沈鵲應沒說話,就盯著她。
王亞錦早上也徒手搖了轆轤,掌心同樣磨得通紅。
王亞錦搖搖頭,“這藥水啥的金貴著呢,你手這麼嚴重自己留著用!”
最終她還是敗在了沈鵲應灼灼的目光之下。
王亞錦把手遞過來:“鵲應,我咋覺得你這人跟別的城裡姑娘不太一樣呢?”
“哪兒不一樣?”
“說不上來。”王亞錦歪著頭,“大家來了以後或多或少都會有點嫌這嫌那,可能嫌炕硬,嫌水涼,嫌活累?”
“但是你不嫌,吃得下窩頭,幹得了粗活,還認得草藥。”
“你家裡是幹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