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罵你咋地
話都說這份上了,沈建國還是不死心。
他搓著手往前湊了湊:“這大老遠的跑一趟也不容易,我這個當爹的替她領回去,不是一樣的嘛?您抬抬手,給我個方便。”
劉幹事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端起搪瓷杯呷了口茶:“規定就是規定,補貼是發給下鄉知青本人的,糧食關係和勞保用品都是按人頭走的。”
“替領的最後查出來全都得退回來。你要是想惹麻煩,我也沒意見。”
沈建國還不死心,“那這樣,我讓孩子她媽來,她媽來總...”
“除了本人誰都不行!”劉幹事不耐煩地瞪了一眼沈建國,“本人三天內來領。逾期的補助充公!”
沈建國嘴角抽了抽,到底沒敢再磨。
他出了知青辦的門啐了一口,“媽的,還非得本人。”
他早就打聽清楚了,下鄉補貼二十二塊,去東北的額外發三塊防寒補助,一共二十五塊。
去東北的知青還專門配發的有棉大衣,棉被和大頭鞋,那都是頂頂實在的好東西。
拿回去給家寶改改,能穿好幾年。
得趁那死妮子家裡大人都不在,趕緊把事落定了。
他心裡憋著勁兒,到街道就支使王桂蘭趕緊去把人喊來。
王桂蘭一聽有錢和東西得,風風火火的就跑去找沈鵲應了,站沈家院門口就嚷:“鵲應!去知青辦領你的補貼去!人家說了,必須本人去,耽誤了公家要罰錢!趕緊的,我還得回去上工呢!”
沈鵲應正在屋裡整理家底,原身富的超乎她的想象,手裡竟然攢下了三十來塊錢。
聽見動靜,故意託了半晌才出門。
王桂蘭急得直跺腳:“你倒是快點!你爸還在那等著呢!”
沈鵲應沒理她,慢悠悠地鎖了門,往巷子外走。
到了知青辦,沈建國果然蹲在門口等著。
見她來了,趕緊站起來:“走走走,你籤個字,趕緊把東西領了。”
東西剛發下來,沈鵲應直接把裝了錢的紙封放進了貼身的內兜裡。
沈建國一看,也不好伸手去搶。
就忙去扯鼓鼓囊囊的大包袱。
“給我吧,你個小姑娘家哪拎得動。我看著先弄回去,免得你...”
沈鵲應閃身躲開,把包袱往自己懷裡一摟。
沈建國臉色一下子不好看了:“咋了?你這孩子防賊呢?我是你爸,還能貪你這點東西不成?”
沈鵲應往後退了一步,眼睛眨巴兩下,眼圈就開始泛上了紅。
“這棉大衣就一件,我聽說東北那邊冬天能把人給凍死呢!我要是死在林場裡頭,您臉上也無光不是...”
聲音不大,可這知青辦就這麼點地方,擠著來辦事的,外頭也站著人。
這死不死的一開口,明顯能感覺到眾人的吃瓜視線若有似無得瞟了過來。
沈建國急了:“你這死丫頭胡咧咧什麼!什麼凍死不凍死的!你那個教授爹和醫生媽還能眼睜睜看著你凍死不成?!”
這話一出,沈鵲應心道:上鉤了。
然後抱著包袱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著好不可憐,“他們因為我報了下鄉...罵我認了親以後翅膀硬了,說我白眼狼,從今往後再不管我了!”
她越說聲音越來越大,“你說家寶受不了下鄉的罪,讓我去,我聽了。”
“這衣裳被子是我最後保命的東西,您就行行好,給我留著吧,我求您了...”
她說著,抱著包袱直接一個半彎下腰,衝著沈建國就開始狂鞠躬。
整個知青辦裡靜得落針可聞。
來辦事的群眾圍在門口,看向沈建國的眼神像在看活畜生。
“這咋連閨女的衣裳都搶?”
“嘖嘖,聽說是他剛找回來的親閨女,一找回來就讓下鄉,真是...”
“逮著老實孝順的孩子使勁欺負啊,真不是個東西。”
沈建國臉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
這要是鬧大了,他不光在廠裡抬不起頭,知青辦還得找他談話。
他瞪著沈鵲應,牙齒咬得咯咯響,恨不得狠狠給上她一巴掌。
但周圍人太多了,只能壓著嗓子吼:“行行行!你拿著你的東西趕緊滾!”
沈鵲應像得了大赦,抱著包袱畏畏縮縮地擠出了人群。
走出老遠回頭看了一眼。
沈建國已經黑著臉跑走了。
她收回目光,步子立馬輕快起來。
推開院門時,沈雲起正趴在院裡的石桌上寫作業。
聽見門響抬頭看了過來,剛想笑,目光就落在了包袱上。
然後表情便半笑不笑的僵住了。
他認識這種包袱。
軍綠色的帆布,只有下鄉的人才能領。
前些日子巷口的孫家老二去知青辦領回來的就是這樣的。
“姐,”他的嗓子發緊,“你..要下鄉?”
沈鵲應知道瞞不住了,輕輕嗯了一聲:“去東北林場,月底就走。”
沈雲起猛地站起身,椅子“哐當”一聲翻倒在地。
“是不是沈建國逼你的?還是那個王桂蘭?我找他們去!”
他拔腿就往外衝,沈鵲應想伸手去攔,但因為抱著包袱,沒攔住。
半大的孩子跑起來風似得,一溜煙就沒了影。
沈鵲應怕出事,放下包袱趕緊就去追。
沈雲起一路跑得飛快,到了沈建國家門口,抬腳就踹開了院門。
“沈建國!王桂蘭!你們給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