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情感的漩渦
翌日清晨,齋藤先生連早飯都沒吃就帶著厲槐來到了五島家中。
到了工作室門口,齋藤先生這才整了整衣領,推門進去。
五島泰雄正坐在轆轤臺前,聽見門響便抬起頭,笑著招呼道:“喲,齋藤先生,這麼早?”
“五島先生,你還是這麼拼命工作啊。這次我還帶了一位朋友過來看你,他是厲槐,是專門聽到你的名聲才來到黑渦鎮的。”
齋藤先生說完湊到轆轤臺邊,找了個椅子坐下,彎腰去看那團正在成形的泥坯。
很明顯,不僅齋藤秀一和五島桐繪是男女朋友,兩人的父輩也很熟絡。
“哪裡……我只是一直正常工作而已,陶藝工作可不輕鬆啊。”
雙手沾滿泥漿的五島泰雄謙虛地說道,但嘴角止不住笑意。
他右腳在踏板上一蹬,轆轤臺又轉起來,溼泥在他掌心慢慢成型。
齋藤先生摸著下巴,眼睛跟著那旋轉的泥坯說道:“嗯……該怎麼說呢……用轆轤臺製作陶器這種工作,可以說簡直就是漩渦的藝術啊!”
“啊?”五島泰雄一愣,動作也停了下來,“漩渦的藝術?”
厲槐說道:“齋藤先生是說靠自動轆轤臺旋轉製作陶藝的過程很像漩渦吧。”
五島泰雄看著自己手上正在轉的泥坯,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漩渦啊……有時候我自己看了都會頭暈呢,哈哈哈哈。”
齋藤先生向前攤開手來:“怎麼樣?願不願意幫我做一個呢?做一個看了會頭暈的盤子……請在盤子表面畫上漩渦的圖樣,我要漩渦的圖樣,這是最重要的!”
“像這樣一圈一圈一圈的……”他說著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一圈一圈地畫,嘴裡唸唸有詞,“這次我要請鎮上一流的陶藝家做一個有漩渦的盤子,不管多少錢我都願意付!”
“這樣啊,那黑色的漩渦可以嗎?”五島泰雄一邊說著,一邊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厲槐,“對了,還有厲先生的需求呢?”
“哈哈,我的話,只要五島先生達到往日的水準就可以了,像齋藤先生一樣做成盤子就行。圖樣的話,一隻黑色的七尾狐、一隻十尺高的異形僧和一隻巨大的水龍,具體造型我等會告訴您。”
門口還站著三個人。
五島桐繪扒著門框探進頭來,她弟弟五島滿男從她胳膊底下鑽出來也往裡看。
黑谷薊站在桐繪身後,視線放在厲槐身上。
似乎是幻想到陶藝品成型的樣子,齋藤先生眼睛瞪得溜圓,眼白上爬滿血絲,激動地說道:
“五島先生!漩渦之中隱藏著不可思議的力量!你一定可以瞭解的!漩渦非常美麗!是最高藝術!而你是孕育出最高藝術的藝術家!”
【完全沉浸到自己的世界裡了】
【這兩位算是親家了吧】
【本就是互相喜歡的青梅竹馬,父輩關係看起來也挺好的】
在厲槐和齋藤先生離開後,五島桐繪便去公園找齋藤秀一,兩人很喜歡私下在公園碰面。
他們兩人坐在門牌石旁邊。
齋藤秀一開口道:“我爸是不是一大早去你家了?”
“嗯,我嚇了一跳呢。”
“你一定很困擾吧?他最近很奇怪呢。”齋藤秀一說著,同時側頭看向身旁的少女,“不過,很少有人對漩渦那麼入迷呢……”
“我爸一聽有人稱他為藝術家,就馬上開始做盤子了。”
五島桐繪雙手抱住自己的膝蓋,十分輕鬆地說道:“我想了想,迷上漩渦其實也不是什麼怪事。這世上還有人收集更奇怪的東西。像菸蒂之類的……”
“你根本不知道實情才會這麼說。”
齋藤秀一的話讓五島桐繪不自覺緊張起來,她把雙手撐在石臺上,側頭看著秀一。
“我爸沉迷的方式非常怪,最近連公司都不去上班了,把自己關在堆滿漩渦收集品的書房裡。
“在那裡他可以一整天都看著自己的漩渦收集品,一看入迷,怎麼叫他都沒有反應,就這麼一直看著漩渦。”
【絲毫沒有嫌棄公公的怪癖,是個好女朋友啊】
【為什麼秀一說話很喜歡帶“呢”,起來有點有氣無力和喪】
【別尬黑,好歹那些蚊香或花瓶可以拿來用】
“喲,週末小兩口在這裡約會啊。”
厲槐伸出手跟他們打了個招呼。
“你真是一個怪人啊,我明明跟你說過了要早點離開這裡吧。”
秀一看著厲槐,感慨起來。
像秀一這樣的昭和學生男主角,通常有一點很強,那就是具有讓後輩們望塵莫及的超高行動力。
所以他說的逃離可不是說說而已。
實際上,如果不是放不下自己的女朋友和家人,他早就逃離黑渦鎮了。
“離開的話,起碼也要我預定的陶藝品做好才行吧。”
厲槐聳了聳肩。
憑藉自己現在的手段,逃離漩渦還是做得到的,所以厲槐當然要找個能留下來的藉口,訂製陶藝品無疑很合適。
“那樣再好不過了,我感覺我的父親好像已經受到漩渦的影響了。”
秀一嘆了口氣。
【女友和家庭又何嘗不是導致齋藤秀一陷進去的漩渦呢】
【確實,所以也不能說秀一意識到漩渦的危險卻不逃跑降智】
“厲君!”
黑谷薊的聲音從公園入口那邊傳過來。
厲槐回頭看去。
只見黑谷薊穿著一件白襯衣和過膝裙,大步朝這邊走來。
因為今天早上在工作室聽到他們談話的原故,黑谷薊也知道了厲槐的名字。
“我已經說服父母在鎮上租了一個公寓,以後一個人住。”黑谷薊走到厲槐面前,笑著說道,“以後請多指教。”
五島桐繪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
“啊?這也太誇張了吧。”
厲槐說道:“那是你自己的打算,跟我沒關係。而且我們之間並不合適。”
他當然能感受到黑谷薊此刻的變化,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散發著吸力。
黑谷薊臉上的笑僵了一瞬,正要開口,齋藤秀一突然從石臺上站起來,伸手指著她的額頭,臉色發白地說道:“你的額頭……額頭裡藏著什麼!”
在他眼中,黑谷薊的額頭下存在一個漩渦。
可怎麼可能,一個人的腦袋上會有漩渦嗎?
“你是在說我額頭的疤嗎?你聽五島說的吧。”
黑谷薊下意識捂住了劉海。
“不對,那不是傷疤!是漩渦,我感到裡面有個漩渦!”
“怎麼可能,那明明是月牙的疤痕!”黑谷薊咬了下嘴唇,一把掀開劉海,“你看!”
劉海翻上去,露出額頭正中的痕跡。
那道原本月牙形的舊疤不知什麼時候變了形狀,彎弧的兩端朝內捲曲,捲了好幾圈,已經形成了一個清晰的螺旋圖案。
【我去,她被漩渦力量汙染了?】
【對呀,前面還是月牙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