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十七年的孤獨，五十天的友誼
厲槐從懷裡抽出一大把血袋，隨手甩出去。
透明塑膠袋在半空接連炸開，粘稠的紅色液體濺散出來，像一匹匹繃開的紅綢飄在半空，隨即又聚合成一個個高速旋轉的血輪，分別朝狐仙和九十九神飛去。
兩個雛子同時動了。
狐之雛子獸爪撐地，縱身一躍，照著狐仙面門就是一記爪擊。
表世界的雛子舉起棒球棍，從側面迎向那個拼湊而成的樹形怪物，發出蓄力一擊。
狐仙低頭吐出一片藍白色的狐火，火牆與血輪撞在一起，炸開大團水汽，湖面被震出一圈圈白浪。
九十九神八條手臂同時輪轉，刀鋒劈開靠近的血輪，鮮血四散。
雖然厲槐的赤血操術有些奇異，但並沒有阻止兩個神明逐漸朝他們逼近。
厲槐扯著兩個雛子的後領往後一帶。
“超新星！”
三人退開的瞬間，半空中四散的血液再次凝聚成血團，並猛地膨脹，最終炸開，血紅的衝擊波以圓心朝四周擴散，把兩尊神明的身形逼得向後滑出數米。
湖水也因為劇烈的衝擊震起一層又一層浪。
厲槐沒等它們穩住重心，右腳往地上一跺，左手按住右眼，咒力從肚臍湧上來，沿著脊椎攀到面部，在他的臉上浮現出X形的血痕。
“赤鱗躍動！”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已經躥了出去，左手凌空一抓，凝聚出一杆又粗又長的血色長矛。長矛尖端裹著旋轉的咒力，像一枚出膛的炮彈，直奔狐仙咽喉。
【也就是說，是厲槐贏了！】
【最強的戰績，銘刻於聖域之中！】
【之前打凜子的時候是不是有人這麼發過？】
【別立旗啊！】
狐仙瞳孔縮成一線，脖頸猛地往側一扭。長矛擦著它耳側的皮毛，猛地在它耳朵上撕裂一道口子，帶飛一撮絨毛和鮮血。
九十九神趁勢踏前一步，太刀橫著掃過來，刀鋒貼著厲槐腰切過去。
厲槐一個扭腰，堪堪躲去，衣服裂開一條口子，皮膚滲出血珠。
敵人比想象中的要強啊，雖然他從一開始也沒想著贏就是了。
厲槐嘴角扯了一下，長矛換手，反手一撩，矛尖直挑九十九神的胸腔，深深扎進了那個金髮賽璐璐人偶的眉心。
“愚蠢的凡人！”
狐仙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厲槐扭頭一看，一張血盆大口已經咬下來，上顎撞在他的肩頭，整張嘴合攏，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碾碎了肋骨和肩胛骨，厲槐的上半身被整個吞進狐仙口中。
同一時刻，表世界的九十九神也動了。
它用太刀反手一拉，刀刃橫過厲槐的腰，從左側切入，右側穿出。
厲槐的下半身還佇立在原地，上半身已經從狐仙口中脫落，滾落在湖面上，把水面染成一片深紅。
他的頭髮從白轉黑，嘴角還有一點血沫。
【？？？】
【不是，哥們你怎麼死了？】
【不要啊，好不容易才看到一點希望的！】
兩個雛子同時僵住了。
狐仙和九十九神露出殘酷的笑容，看著被腰斬的厲槐，這種情況下，就算這小子再奇異也只有死路一條。
接下來鏡頭開始播放厲槐的走馬燈。
是他在這個世界從小到大的經歷，包括小時候被人排擠，和雛子、修一起玩宇宙戰爭扮演外星人。
和雛子一直保持書信來往，然後想方設法轉入戎之丘中學，卻在兩個月不到後就因為常喜家的緣故被迫轉走。
觀眾們也意識到了，厲槐在這個故事中並不是旁觀者，而是一個一直默默保護同伴的參與者。
【十七年的孤獨，五十天的友誼】
【收下吧雛子，這是我最後做出的貢獻了】
【真好啊，為了友情奮不顧身，捨去一切去戰鬥的男人】
【為了生而為人的尊嚴而戰！】
兩個雛子焦急地跑到他面前，跪在水面上哭泣起來。
厲槐忍不住笑了起來。
“所有名字都不過是其他人強加給我的。”
雛子悲傷地說道：“事到如今，為什麼要說這種話啊？”
“因為我只是一個流落於此被瀨島女士所養大的孤獨者……厲槐，記住了，這才是由我自己決定的名字。”
厲槐似乎想伸手去捧她們的臉，手指最終卻懸在半空，無力地垂下。
即使在臨終之際，他也要完成自己人設的最終構建，這便是演員的自我修養啊。
表演完，厲槐看著漲起來的人氣值，默默把咒力提升到了Lv.2。
狐仙雖然驚訝於厲槐為什麼這麼快就落敗，但還是抖了抖耳朵，嘲笑道：“區區螻蟻，妄圖對抗神明，不自量力。”
狐之雛子站了起來，整條獸之爪都在發抖：“田井衛——不，厲槐一直在保護我……夜以繼日地努力著……一直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孤軍奮戰……”
狐仙垂下腦袋，發出一陣低沉的嗤笑：“嘻嘻，人類那可笑的友情嗎？看來還沒讓你道別完呢，不過不要緊，等下我會把你帶回去，好好改造的！”
“不許嘲笑他！不許你嘲笑拼命努力的他！”
狐之雛子又氣又怒，過去一直被壓抑的情感徹底爆發出來。
不論是作為同伴還是作為妻子，自己都不允許狐仙踐踏她最喜歡的人！
表世界那邊，深水雛子站直了身子，手裡攥著那根沾滿血汙的球棍，棒頭指住九十九神那張戴滿面具的臉：
“我也苦惱過！恐懼過！想要逃離過！可最後我明白了——我從來不只是一個人！你們沒有資格嘲笑為此努力的厲君！”
九十九神的笑聲更大了一些，面具縫隙裡透出紅光。
【厲槐祭天，法力無邊！】
【原來是要打二番戰嗎？】
【說得對，我不許你們再笑！你們這群高高在上的畜牲神明！】
一直以來壓抑的BGM突然變得高昂起來。
厲槐躺著的湖水開始冒泡，整片水域緩緩轉動，暗紅色的漩渦從湖心擴散開來，吞掉碎肉和衣物碎片。
接下來，水面拱起一個弧度，像有什麼東西正從底下頂上來。
一顆長著獨角的黑色頭顱破開水面。
厲槐屍身上殘留的咒力灌滿了這具新的軀殼，它渾身漆黑，頭頂一根尖銳的犄角，背後幾十根暗紅色的觸手瘋長，像活過來似的往上伸展。
它沒有雙目，但頭顱緩緩轉向狐仙的方向，張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利齒，發出沉悶的嘶鳴。
湖面徹底被攪渾。
狐仙和九十九神同時收住了笑。
那到底是什麼怪物？！
為什麼連祂們這些神明都感到巨大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