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讓你獲得幸福，也是我願望中的一部分（5.6k）
“……！”
狹小的臥室裡。
慄山蓮看著面前的信件，看著信件裡少女那些不加修飾的感想……
不知怎的，竟有點脊背發寒。
“黑貓小姐”說的，“究竟為什麼要活下去”之類的，如果是單純的青春期人生相談，倒是還好。
可是結合她之前說的，每天都沒有精神、渾渾噩噩地生活，還有“似乎對一切都束手無策”的感想。
就有些……恐怖了。
經歷過小嶋飛鳥的事件後，慄山蓮就開始對他人那種“風箏將要斷線”般的狀態異常敏感。
“黑貓小姐”的現狀，倒是不至於到那種程度。
——家庭還沒有徹底崩壞，夢想也沒有因此走向破滅。
然而和飛鳥不同。
她的性格要更加內向、保守一些，恐怕也更容易鑽牛角尖。
年紀同樣更小。如今上國中一年級，大概才十三歲左右。
放在子供向動畫裡，都是尚且可以變身成魔法少女的“小女孩”。
也是所謂，情感波動最大的年紀。
慄山蓮是真的有點害怕。
若是照這樣繼續下去，在她身上會發生悲劇。
“……難道是因為，我之前將‘模仿指南’教給她的緣故？真的是蝴蝶效應的影響？”
“不，可是從過去的信件上來看，從那時起，‘黑貓小姐’的家庭關係、就存在隱患了。”
慄山蓮搖搖頭，喃喃道。
“所以，就算沒有這件事，就算母親不向她諮詢意見——家庭矛盾的事情，也遲早會爆發出來。”
……而且，他又想。
上次通訊的時候，記得系統面板上是有提示過【當前故事線變動率為（0.1%）。】的。
這也能從側面說明，目前為止，她的人生基本還在原本的軌跡上執行著的……吧？
“……好。”
慄山蓮於是下定決心似地點點頭。
“總之現在重要的是，嘗試著幫她擺脫困境！”
他隨即在書桌前坐下。
照例撕下一頁草稿紙充當信紙，用中性筆撰寫回信：
【好久不見，“黑貓”小姐。】
【久違地和你通訊，卻聽到你過得不好，我同樣很難過。】
【順帶一提，雖然說是久違，可我們恐怕是出自不同時空的人。】
【你那邊已經過去了兩年，我這邊卻只經過了一星期——目前還在讀大學二年級，也還遠沒有升學或找工作之類的煩惱。】
【而你說“開始有試過寄信，卻寄不過來”這點，我想同樣是出於不可抗力。】
【總之，無論如何……很抱歉沒能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成功和你聯絡。】
【接下來，言歸正傳。】
【“做出漂亮笑容的演技”之類的，雖然是成為出色大人的必修課；可是果然，我覺得對一個小學五年級的小姑娘來說，還是為時尚早。】
【坦白說，當時想要提前教授你這些事，是希望你能少經歷一些——我作為過來人，也曾體會過的成長煩惱。】
【結果上看來，倒好像有點揠苗助長了。】
【為此，如果讓你感覺與周邊的同齡人們格格不入、很痛苦……我真的很抱歉。】
【然後，學校的事說完了，之後是關於你家裡的事情。】
【“黑貓”小姐，這句話可能聽上去有些無情。】
【可我還是要說——家人，尤其是你的父母，並非你生活中的一切。】
【對於青少年時期的你，他們的位置的確舉足輕重；也將直接決定你生活在怎樣的環境裡，有著怎樣的性格。】
【可是總有一天，你會發現他們也同樣只是自己人生中的過客，註定只能陪你走完某一段落。】
【戀人之間，亦是如此。】
【而那，就是你的父母親之間的關係——也許是性格不合，也許是積怨已久。總之，他們或許也有著各自的苦衷。】
【身為孩子，從中調解固然是善良的、符合情理的行為。我完全支援你挽回他們，也會為此提供必要的“策略支援”。】
【可是有些時候，這種事的發生不可避免。】
【到那時——我只希望你，不要太過苛責自己。】
【這不是你的錯。甚至可能並不是你父母之中，某一方的錯。】
【而是“在錯誤的時機，遇上了錯誤的人”之類的……命運女神的惡作劇而已。】
【另外，父母離異對於小孩子來說，的確是如同滅頂之災一樣的大事。】
【出於某種原因，我也曾經歷過“父母離開年幼的自己”之類的事，對此相當感同身受。】
【正因如此，“黑貓”小姐，我才想要將這件事傳達給你……】
【——對於你個人而言，最重要的那個存在，永遠都會是你自己。】
【這不是在鼓勵你，要成為自私自利的人。】
【恰恰相反，因為現在你的活法太過於“無私”了，甚至常常忽略了自己，才更需要正視這一點。】
【根據我們之前的來信上看，我認為“黑貓”小姐你，是一位更偏向內傾性格的人。】
【喜歡安靜、享受獨處，休息日的時候，更偏向一個人待在家裡讀書。】
【這樣的你，或許在社交、共感之類的方面上，會表現得比較薄弱。】
【不過反過來說，一些需要獨自沉下心來鑽研的專案，則會是你的閃光點。】
【譬如說，你之前曾經提到過的、想試著練筆寫故事的事情，不知道怎麼樣了呢？】
【就國中生而言，我認為“黑貓”小姐的表達能力以及文法，已經稱得上相當優異。】
【這樣的你，如果對寫作有興趣的話，說不定會挖掘出意料之外的天賦。】
【總之，以下是我真正的建議：】
【——你沒有必要刻意迎合他人，或是急於去改變什麼。】
【該去做的嘗試，“黑貓”小姐應該已經都做過了。】
【現在對你而言，真正重要的、是尋找到自己內心的平靜，從而擺脫痛苦。】
【既然認為“每一天都渾渾噩噩”，也質疑活下去的意義；那麼，就找到它，改變自己。】
【記得“黑貓”小姐在來信的最後有問過我，我是為什麼才活下去的吧？】
【那個答案，我會原原本本的寫在這裡。希望能對你有所幫助。】
【我是為了——實現自己的願望，而活著的。】
【秉持著自己的信條，以“成為自己”為目標。】
【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以及想做的事情——併為此不斷狼狽地掙扎著，試著找出正確的道路。】
【聽起來或許像是漂亮話。不過說得再具體一點，就是想獲得“實現自己願望的力量”。】
【我想要讓家人脫離貧困的生活，為此需要足夠的錢財；想要變得聰敏而睿智，因此需要讀書。】
【也想要能夠在關鍵時刻挽留住他人，或是愛護他人、保護他人的力量，為此也需要口才和手腕。】
【坦白說，都是些庸俗的願望。但也是切實的，看得見摸得著的願望。】
【……順帶一提，讓“黑貓”小姐能獲得幸福，也是我現在願望中的一部分。】
【我認為，這既是我“想做的事”，也是我“必須做的事”。】
【對於這種事，就非得抱著至死方休的態度、努力達成它不可。】
【……抱歉，話說得有點多了，希望在讀信時，不至於讓你感到煩躁。】
【總之，期待著你的再次來信。】
【如果有其他需要幫忙的地方，我定會不遺餘力。】
【你的“前輩”，留。】
慄山蓮洋洋灑灑地寫下了這一片長信。
自己讀過一遍，點了點頭，才幹脆轉過頭塞入信箱。
不過，意料之外的是。
這一次——
他的信沒有被那半透明的紅色昭和風郵筒吞下去。
而是就那樣，從半空之中、緩緩飄落在了地上。
“咦……？什麼情況？”
慄山蓮有些心急地，自言自語道。
他像是聯想到什麼似的，緊接著轉頭檢視面板。
紅色的告警提示，果然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他眼前。
【警告：請勿將涉及“超時空信箱”運作原理的資訊，透過任何手段傳遞！】
【否則，將可能招致無法預料的結果。】
呃……傳遞“超時空信箱”的運作原理？
慄山蓮想著，他好像是沒有做過類似的事情來著？
“啊，難道說……”
“提及‘時間流速不同’的事情，也不可以？”
抱著嘗試的態度，慄山蓮取過那封信。
徒手撕下了其中“自己這邊才只過了一星期”之類的描述。
他嚥了口唾沫，試著再次投入信件——
“果然……！”
這次，“超時空信箱”並沒有拒收信件。
和上次一樣，那封信才剛剛從入口的投影處塞進去，很快便消失地無蹤無影了。
“……幸好，只是不希望我暴露道具相關的資訊。”
慄山蓮鬆了口氣。
“如果是恰好趕在這個節骨眼上，‘超時空信箱’出現故障了，導致我聯絡不上‘黑貓’小姐……”
“那才是，最糟糕的情況。”
後續等待的幾分鐘裡，慄山蓮有點坐立難安。
幸好，對方並沒有讓他等待太久。
只是去客廳倒了杯麥茶回來的功夫，慄山蓮便已經收到回信。
【前輩，您好。】
【很慶幸之前的那封信，總算成功傳達到您那裡了。】
【雖然您的回信上，似乎莫名被撕去了幾行字，這件事令人稍稍有點困惑。】
【不過和您久違交談的感覺，總算讓我重新有了些生活的實感……像是興奮、期待之類的。】
【然後，關於您的回答。】
【坦白說，我有點意外——內容在方向性上，和我所預想的完全不同。】
【我原本還以為，您會像之前那樣，就事論事地給與我解決當下困境的方法，就像是童話故事裡的“許願機”或是“阿拉丁神燈”一樣。】
【可是，您最後給與我的、卻是在如何改善自我上的建議。】
【……最開始，我對此有點困惑，可能也有點失落。】
【第二天早晨，我想著：既然是前輩的話，自己還是想要相信。】
【而且事已至此，試試看也不會令事情變得更糟——於是，便嘗試著開始寫作。】
【小說、故事什麼的，我幾乎想不到優秀的素材，所以沒辦法做到。】
【可是，學校正在徵稿的“作文競賽”的話，大概勉強能完成。】
【抱持著這種心情，我花了三天的時間，用心思考怎樣能寫出有趣的文章，交了稿。】
【然後，在兩個星期之後的今天……】
【我所投遞出的文章，居然在市內的國中生比賽裡，取得了金賞！】
【教師審查的講評上，還特別說是因為“從一個不像孩提的迥異視角，寫出了兼具深刻與生動的奇妙文章”，之類的。】
【我想，這大概是在說：不是筆力之類的原因，而是視角的不同，才讓我取得了他們的認可。】
【就像前輩所說的那樣，我這個“有點奇怪”的人，或許天生也有著自己擅長的事。】
【不管怎樣——天賦也好、才能也好，因為剛剛好是個怪人也好。】
【自己的能力被別人像這樣認可，真的是一件相當……令人雀躍的事。】
【當天一回到家，我就和媽媽立刻分享了這件事。】
【媽媽沒有笑。沒有露出往日那種敷衍的、大人的笑容。】
【她表現得有點震驚——既有點驚喜，又有點害怕。】
【我知道，這是因為她覺得自己的孩子，似乎要蛻變成自己所不認識的樣子了。】
【我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並且想著，這大概……絕對是一件好事。】
【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我才寫下了這封信。想著一定要向前輩您，表達我的感謝之情才行。】
【啊啊，我明明是相當喜歡寫信的——每到這種時候，卻又恨紙面如此狹窄，無法寫下這滿腔的、溫熱的感情。】
【真想要伴隨著這封信一起，來到您身邊。】
【這樣的話，就能將積鬱在我胸口中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表達給您了。】
【順帶一提，您知道上次的信件裡，真正令我振作起來的、是哪句話嗎？】
【答案是，“‘黑貓’小姐的幸福，也是我現在願望中的一部分”。】
【當時看到這，我就忍不住地想——前輩您，還真是那種漫畫主人公般的人物呢。】
【這麼令人害羞的話，令人滿心溫暖的話；為什麼就能那樣坦蕩地、坦率地，表述出來呢？】
【……我認為，這樣的前輩，真的很帥氣、也令人嚮往。】
【您知道嘛？前輩。】
【雖然只有一點點，不過……】
【現在的我，有感覺到幸福了喔？】
【我想，這也一定是前輩您的功勞。】
【非常感謝，您能生活在這世上。】
【——哪怕是在信箱對面的，我所不知道的另一個時空、另一個世界裡。】
【“黑貓”敬上。】
慄山蓮讀完這封信，心中波瀾起伏、似乎久久不能平息。
他感覺自己的眼角有些溫熱，幾乎要熱淚盈眶。
這當然是因為“黑貓”小姐回信中的文采。
但更是因為……
他意識到，事情由於自己的行為、真的有在想著好的方向轉變。
——自己所投遞在信箱裡的“善意”，就像是經過文字、跨越時空傳遞過去了一樣。
慄山蓮當即坐下來，試著寫信回覆。
事到如今，“指導”什麼的已經沒必要了，只要充分表達自己為她欣喜的感情就好！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面板上的提示，卻提前一步出現在他面前：
【目前暫無新信件，請耐心等待。】
隨即，不等他下達指令。
“超時空信箱”便毫無徵兆地，自主收納回了面板。
“通訊時間，已經結束了麼……？”
慄山蓮有點惋惜。
同時更多則是慶幸，自己單靠第一封信，就傳達出了至關重要的事。
“算了，如果是現在的她，應該……沒關係的吧？”
他重新讀了一遍，對方方才的那封信，心中有點五味雜陳。
下一次收到來信，對於自己可能只是一週之後；但對於“黑貓”小姐而言，不知道又要過上幾年。
“唯獨希望她……後續能一切順利啊。”慄山想。
……對了。
說起來，那女孩是說過，想要寫小說、卻找不到好的素材來著。
如果下次通訊的時候，她還在為這件事困擾的話……
“乾脆，就將我作為‘戀愛軍師’的經歷，稍微加工一下、分享給她如何呢？”
慄山蓮喃喃道。
“雖然有自賣自誇的嫌疑，但我個人認為……從故事性的角度，至少還是蠻有趣的。”
與此同時。
半透明面板上，彈出了之前的任務結算介面。
【已達成任務目標：瞭解寄信少女“黑貓”的煩惱，並引導她擺脫困境。】
【特殊攻略任務：“黑貓”（階段二）已完成。】
【獲得獎勵：5攻略點數，報酬金500円，1/5份神話物品升變材料（特殊攻略任務特典）。】
【當前攻略點數：310（+5）】
……嗯，這邊也不錯。
慄山蓮點點頭。
攻略點數那個用不掉的尾數，再次變成了0，比5看著要舒服多了。
【重要提示：當前故事線變動率為（3%）。】
【風險等級：低。】
百分之三……麼。
看起來，對“黑貓小姐”人生的影響，比之前是要大了一些。
大概是因為，鼓勵她參加了作文競賽，拿到市內金賞的事？
“金賞……仔細想想，還挺了不起的呢。”
慄山蓮低聲自語道。
雖然是他自己要“黑貓小姐”別稱他為老師。
現在卻莫名有點“對自家學生引以為傲”的感覺了。
“咦，不過……”
像是想起什麼似的。
慄山蓮將這兩封新的來信，和自己之前收在抽屜裡的、“黑貓”小學五年級時的來信做了對比。
“字跡，變化了呢。”
“上次寫信的時候，她是有說過，自己在練字來著。”
……不對，這不是重點！
慄山蓮搖搖頭，想。
重點是，現在這封信上的字跡、仔細看上去，怎麼好像有點熟悉？
好像是，大學裡很熟悉的某個人——
……會是誰呢？
白石？不是，今天才剛剛確認過她的字型。
律……那傢伙寫字亂糟糟的，像小學生一樣，不可能。
“其他人的話……”
慄山蓮突然想到一個身影。
“黑貓……黑川。”
“——黑川學妹！？難道是她……？”
這麼說來，面無表情這方面有點像，年紀也正好對得上。
就連擅長寫作、愛好讀書，還有性格內傾這點也很像。
甚至……
之前Line對話的時候，那女孩好像還經常發“黑貓”系列的表情包過來來著！
“不是吧……事情難道真有這麼巧？”
“不不不。目前為止，充其量還只是猜測。”
慄山思忖道。
“而且，也不確定‘超時空信箱’對面的，是不是平行宇宙裡的黑川、之類的。”
總之，他想。
……稍後在部室裡的時候，有空就去試探一下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