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白石真正在意的人，其實是我？
“冰室呢？”
慄山蓮大步穿過人群，來到白石愛麗絲身邊，問。
“……走散了。”金髮紅裙的大小姐小聲說。
“不是有牽手？”他好奇。
“我要給水母拍照，就鬆開了。”白石轉過頭，看向展示缸中的水母。
“這樣……怪不得。”
慄山蓮於是也轉頭看向那些水母。
半透明的傘蓋，隨著水流緩慢地舒展、收縮，拖曳著絲帶般的觸鬚，遊弋在藍紫色的光海。
沒有翅膀，卻好像有生命的花卉，漂浮在無重力的宇宙。
的確是一副，只能以“如夢似幻”來形容的光景。
“……海月水母。它們的名字。”
這時候，白石愛麗絲突然說。
“本身並不會發光。但在藍紫色的燈光下，會映出月華般的白銀色，由此得名‘海月’。”
“……就像月亮落入海中？”慄山蓮覺得這句話莫名有點詩意。
“嗯。就像海底邂逅月色。”少女說，“更深的海域中，本來是連光線也見不到的。”
慄山蓮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水槽旁邊的“物種介紹牌”。
果然，金髮少女方才的話，沒有一句是現學現賣。
……原來這女孩，也懂得說這種話啊。
他突然有些刮目相看。
原以為，入場時白石大小姐所說的知識講解——
會是“水母傘蓋中央的四葉花紋，其實是它的生殖腺”，這種不解風情的科普之類。
“白石同學，莫非很喜歡水母？”慄山蓮突發奇想，問。
“……也許。”少女答，“看著它們的時候，會有種不可思議的感受。”
“這樣啊。”他點頭，“那就是喜歡咯。”
“……”
“那，我們先在這附近等一會？”少年指指手機螢幕，“我在Line群組裡發訊息，讓大家來這匯合。再走散就麻煩了。”
“……好。”白石愛麗絲依舊看著琳琅滿目的水母。
然後。
“……？”
正埋頭髮訊息的慄山蓮，突然感覺自己的腕部，傳來一陣輕微的拉扯感。
他轉頭望去。
原來是金髮少女悄悄用兩根手指，捏住了自己的袖口。
“這、這只是……為了防止走散而已。別多想。”
不知為何，說話時，金髮少女有些臉紅。
……明明剛剛，和冰室牽手的時候，表情都那麼自然？
慄山蓮在心中吐槽。
不過，畢竟現場的確人潮洶湧。
他倒不認為，在不可抗力之下，這種程度的曖昧，有那麼難以接受。
而且……
雖然白石大小姐只是牽了下袖口，就露出這樣一副“未經人事”的羞澀模樣。
但是五分鐘前，他和狼宮學姐可是因為同樣的理由，乾脆像戀人一樣、十指相扣的。
“如果被白石知道了，也不知她會怎麼想……”
幸好，從各種意義上，慄山蓮都不認為自己該將之前的事說出口。
“……”
“噯，慄山……你知道嗎？”
正小心翼翼地、牽著他的袖口的紅裙少女，朱唇輕啟。
“水母這東西，沒有大腦、也沒有心臟。只是憑藉本能漂流，循著光的方向。”
“話雖如此，遠在人類出現之前、遠在森林與陸地出現之前，它們便已經習慣了這種存在方式。”
“如是，生活、繁衍，長達上億年之久。無終無始。”
“直到某天，太陽蒸騰海洋，連行星也被時間埋葬。”
“……”
“有時候……我會有點羨慕水母。”白石小聲補充。
聽到這樣的話，慄山蓮有些意外。
他眼中的白石愛麗絲，一直是鴨群中那隻特立獨行的、驕傲的白天鵝。
哪怕逞強、哪怕落淚，也總是一副不肯認輸的倔強模樣。
這樣的她，會說出這種“主動示弱”般的話語，還真是少見。
而且……和之前代替冰室與她Line聊天時的那次不同。
這次的氛圍，自然得不可思議、毫無做作痕跡。
完全就像是，“本色出演”一樣。
“白石同學，最近莫非有什麼不開心的事？”
慄山蓮盯著巨型水缸裡、一隻遊得搖搖晃晃的水母，關切道。
“……”
“……是啊。”
這一次，白石愛麗絲一言不發地想了很久，才繼續道：
“這是……我的一個朋友的故事。”
“她在意一個男生，卻不知如何接近才好。”
“她為人狡猾、怯懦，總想要依靠捷徑。結果不知不覺，反而把他們間的關係，弄得複雜又混亂。”
“……譬如剛剛，她明明刻意和另一個‘男生’牽手，想要試著讓他吃醋。”
“結果，卻發現自己的感情、從一開始就傳達有誤。”
“所以甚至……那個笨蛋看到這一幕，還滿心為她高興呢。”
說到這裡，金髮紅裙的少女，依舊望著面前偌大的水箱，有些哀傷地笑了。
而她旁邊的清秀少年，則是漸漸地、神情從平靜轉為驚異。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
慄山蓮的世界觀，似乎突然受到衝擊。
緊接著，他像是尋求答案一般、下意識地轉頭望向身邊的少女。
“……”
少女眼睫微動，顯然察覺了他的反應。
卻仍然一動不動地，凝望著那些湖中碎月般的水母。
絲毫沒有，要做出解釋的意思。
說什麼“我的一個朋友”……分明就是在說她自己嘛！
少年想。
那，“傳達有誤”是怎麼回事？想讓另一個男生吃醋又是怎麼回事？
雖然白石大小姐，一直是個不太擅長表達情緒的，笨拙的女孩。
可這一次，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同……已經近乎是“直球”了。
做到這種程度，再結合這種氛圍。
就算慄山蓮再怎麼先入為主，也不得不將與現狀矛盾的、自己過去的所有假設，拿出來重新思考。
“莫非……”
他突然有了個恐怖的設想。
——莫非第一次，他使用【讀心魔術】時，透過推理得出的“白石也喜歡冰室”這個結論，居然是錯的？
而她真正在意的人，其實是……
“——不行！”
慄山蓮猛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強硬地打斷了腦中危險的想法。
推翻“白石喜歡冰室”這一前提，所涉及的邏輯變動太多。
一時間，他還沒能夠釐清所有前因後果。
比如，如果白石真的不喜歡冰室，為什麼他們一直以來的線上互動，會那麼順利？
白石是出於什麼心情，寫下那些回覆的？
又是否知道熒幕對面的，一直都是身為軍師的自己？
以及，最重要的……
當他的死黨冰室，得知自己所追求的白石，其實從未回應過那種感情時……
又會是，什麼心情？
“要說服他，放棄……麼？”
慄山蓮心情沉重地，思考道：
“因為情況有變，沒有勝算；所以就姑且撤退，擇日再戰？”
“那種理由，事到如今——我能讓冰室接受麼？”
怎麼想，也不可能的吧……
他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事到如今，他們已經做了那麼多事情準備。
告白禮物、約會計劃都準備好了，甚至還專門找了三年級的狼宮學姐協助。
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情況了。
況且。
退一萬步來說，方才的事，目前也只是他的“直覺”，尚不能百分之百確認。
……大不了，等冰室失戀之後，就只好由自己這個死黨，負起責任去安慰他。
“真沒想到，身為‘戀愛軍師’的生涯首敗，居然會是在這種地方……”
慄山蓮輕聲嘆息。
察覺了這一點的金髮少女，總算偏過頭看了看他，似乎想說些什麼。
——就像是，想要將方才的話題，更進一步。
然而這一次，決定“破釜沉舟”的慄山蓮，卻略顯強硬地制止了她。
“抱歉，白石同學。能稍微安靜一下……？”
他再度指了指手機螢幕，說。
“狼宮學姐，在群組裡回訊息了。”
“我要給她打個Line通話。交流彼此位置、讓四個人儘快匯合。”
“——所以，如果有事，可以等到稍後再說？”
聽到這裡。
紅裙似火的金髮少女，抬起她那雙藍寶石般的漂亮眼眸，無聲地盯著他看了一會。
然後她垂下眼睫，輕輕地說：
“嗯……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