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黑色之鬼
大晚上的，會有什麼人呢？
謝安舟幾乎已經沉進湖裡的思緒艱難地思索著，但是現在他的思維變得遲鈍而緩慢，唯一想著的就是睡覺。
……但是，還是看一眼吧。
在心中某處始終放心不下的謝安舟艱難地睜開眼睛，循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看去，而在他的視線邊緣，走廊那突兀消失的盡頭處，一無所有。
只有噠噠的腳步聲。
腳步聲為什麼會是這樣的？謝安舟這樣想著，而就在他眨眼的瞬息，一抹碩大的黑色陰影閃現一樣出現在他的眼前，極其霸道地填充了他的整個視野。
過去二十四小時已經受過太多驚嚇的謝安舟沒有什麼工夫感到驚訝了，他眨了眨眼，而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糾結要不要表現出一些情緒的時候，那坨陰影猛然後退，在謝安舟眼前重新揚起一片溫和的光暈。
“爾等之事吾已知曉。”老光頭溫和地看著他們，“請隨吾來。”
謝安舟扶著腦袋，昏昏沉沉了一會，然後針一樣的觸感才猛然刺入他負擔過重的神經之中，腦袋被泡進冰水裡面一般驅散了睏意。
他又知道什麼事情了？莫非是自己剛剛偷偷往傻白鵝嘴巴里面塞電線被他發現了？他知道傻白鵝是機器人了？！
不，不，謝安舟，冷靜下來。
謝安舟強迫自己在這短暫的時間中思考儘可能多的事情。他很快就想到，還有其他的可能，比如說他們兩人的房卡都出乎意料地被門鎖拒之門外……
而且自己剛剛的動作很隱晦。何況只是往嘴巴里面塞電線其實並不能說明什麼吧。是不是機器人什麼的，想必也沒有人會因為有人喜歡吃電線而受到懷疑。
就像不會有人只是因為喜歡咬打火機就被當成打火機銷燬機器成精一樣。
但是那最微弱的可能還是在他的腦海中盤旋。他不由得想，萬一他真的發現了該怎麼辦？而這種想法像是會增殖一樣，很快無端的恐懼就佔據了腦海。
謝安舟一臉鎮定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起身的動作。而老頭卻不以為意，僅僅打量了他們一眼後，毫不在意地轉身引路而去。
完全就是自己只是做著自己的事情，別人怎麼做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的樣子。
謝安舟遲疑一會，還是在他轉身的瞬間，悄悄將電源拔了下來。從謝暮雲嘴巴里抽出來的充電口還帶著晶瑩剔透的涎液，反射出好看的光耀。謝安舟趕緊用自己的衣服擦了擦，然後拍醒迷迷糊糊的謝暮雲，跟上那老頭。
剛醒來的謝暮雲有些沉，但明顯看得出恢復了些許氣力。
走在深夜的走廊裡，謝安舟並不知道老頭打算把他們引到哪裡去。懷揣著這樣的未知和一點無聊，謝安舟開始將注意力放到眼前老頭身上。
黑色的和服，腳上的木屐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音……奇怪的人。這是謝安舟第一眼能夠想到的形容詞。但是偏偏和江憐有些相似的地方，謝安舟覺得這可能是老年的江憐穿越過來——開玩笑的。
不過江憐有時候也挺奇怪的，這就不奇怪了。
但是，謝安舟依舊對於一些事情有著困惑的地方，比如——
老頭停下了腳步。在謝安舟吃驚的目光中，停在某一處房間門前的老頭在不知道縫在和服哪裡的口袋中拿出了另外一張卡，放在感應區，伴隨著咔噠一聲門鎖聲，房間門應聲而開。
“此處。”老頭簡單說了一聲，隨即轉身就要離開。這態度，讓謝安舟很難不懷疑這傢伙是不是被誰強制在大晚上被誰拖起來給他們帶路，現在急著要回自己房間去睡覺。
“等等。”謝安舟總算在他走遠之前攔下了他，“是給我們的？”
老頭默默點頭，極其難以觀測地打了個哈欠，漆黑的眼睛深夜一樣注視著謝安舟微微發褐的眼瞳。
“……謝謝。”謝安舟沉默了一會後，最終還是沒有去問到底是誰安排的，以及自己的房卡為什麼忽然就打不開房門了——他有預感這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而他現在只想要睡覺。
老頭又默默地點了點頭，然後在再一次轉身之前，被謝安舟又攔住了。
“那個，其實有一點令我一直挺在意的。”謝安舟努力將中文說得又慢又清晰，確保他這個外國人能夠聽懂，同時對於這個問題他也有些猶豫，“晚上我沒有回來的時候，江憐，就是那個戴眼鏡會說日語的，說會聯絡我或者報警什麼的……最後為什麼沒有人聯絡我？”
他清晰地記得江憐在上山前和自己囑託過的，一定要在天黑前下山。但是自己現在回來後，卻沒有一個人針對這個問題對自己提出什麼質疑，讓謝安舟一直處於一種困惑的狀態。
莫非是把莫奈他們找到所以太興奮了？謝安舟覺得這不可能，無論怎麼想都不可能有救了一個再扔掉一個的事情存在。
江憐沒有聯絡自己，這還能夠解釋，畢竟他自己大晚上也還在山上浪，但是這老頭是明確拿來當保險的存在，可是他卻顯然什麼事都沒有做——不論是報警還是打電話。
謝安舟對此感到困惑與不安。他其實怕的是這件事之中還有什麼什麼不知道的事情。他可不想在回去以後還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事情闖入自己的生活。
他現在的目標只是和傻白鵝快快樂樂地生活下去就可以了，十分地雄心壯志，野心勃勃。
於是謝安舟有些緊張地看著這個老頭，而他只是露出了了然的笑容：“月亮在護佑著你們，吾亦為護壘。”
謝安舟的頭上冒出問號。他總算能夠體會蕭楠當初的心情了——這傢伙就不能正常說話嗎！
就算說日語也好過說咒語啊！
而就在這時老頭憑空向上一指，示意他抬頭向上看。謝安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結果所見只有一模一樣單調無比的天花板。當他困惑地把頭低下來後，只發現同來時一樣迅速，面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知何處傳來滴答滴答的水聲，電器的轟鳴聲也在悄無聲息中停下。謝安舟感覺到一股來自於未知之處的寒意。
而這黑色鬼魂一樣身影唯一留給他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憑空出現在他手中的卡片。
……
直到扶著謝暮雲進了房間，謝安舟還在思考剛剛那謎語老頭留下的資訊。他琢磨著琢磨著，下意識就要和家裡一樣，往外走回自己的房間。
然後謝暮雲朦朦朧朧地抓住了他的後衣襬。
然後謝安舟注意到這裡截然不同的陌生環境，門外連線的不是客廳而是走廊。
然後他注意到這漆黑一片的空間裡面，只有他們孤孤單單的兩個人……
謝安舟忽然意識到一個在過去的十分鐘裡面怎麼都沒有被自己泡在睡意裡的大腦想起來的事實——
他想起來那老頭捉摸不定的笑容，以及說到房間時，下意識共同停留在他們兩個人身上的奇特目光。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