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好人與壞人
謝安舟並不是什麼強壯的男人。
他自認為相比於在操場上奔跑撒歡，自己更傾向於坐在一邊的長椅上盯著天空發呆。偶爾有時候被拉去踢球也是牢牢地把握住守門員的位置從而讓自己免於大量的身體對抗與奔跑。
這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畢竟在謝安舟長大的環境中體育運動這種東西遠沒有多刷幾張卷子在老師家長眼裡看得重要。
而且興許是天賦底子還不錯，謝安舟雖然說比較瘦弱，但是穿上衣服倒也沒有那麼不堪，平時抵抗力也還說得過去，所以老兩口也沒有強令謝安舟去做一些生命體徵拯救活動什麼的，只是偶爾想起來會覺得自己兒子為什麼像個吸血鬼一樣宅在家裡不喜歡太陽。
不過對謝安舟而言，花大把的精力在太陽底下流汗把自己弄得氣喘吁吁什麼的……怎麼看都是一件十分無聊的事情吧。
直到他遇到謝暮雲，然後被按在沙發上強啃之前，他都是這麼想的。
在那一個晚上，以及之後日日夜夜連續的好幾天裡面，謝安舟開始了對於自己之前人生的反思，對此感到由衷的懺悔，並且深刻領悟了生命在於運動的教訓。
不運動，就會被女人騎在身上，然後被摸著腦袋說“你很可愛”。
這是謝安舟領悟出來的血與淚的教訓。
當然，鍛鍊體魄，然後反過來把傻白鵝按在身下什麼的，謝安舟已經不指望了。他雖然有時候會因為放棄動腦而陷入一種智商低迷，但是他並不愚蠢。選擇和半掛比力氣什麼的神人操作不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
謝安舟開始運動的唯一目的，就是強身健體，然後增長體力，讓自己不至於在經歷一些現在的以及未來可能發生的劇烈運動後，變得如同死狗一般，然後被某個平時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傢伙，用她不知道為什麼閃著粉紫色光芒的眼睛，充滿憐愛地拍腦袋然後捧在寬廣柔軟的胸膛裡說“你真可愛”。
你真可愛……
對於一個自認的鐵血男兒來講，這是一種對人格的赤裸裸的羞辱。
如果這樣自己還不如死掉算了。
而現在，看著一言不發走在自己身邊的傻白鵝，謝安舟找到了不運動就不能活下去的第二條理由——
不運動的話，連包都要讓女朋友幫自己背。
江憐那狗東西準備的東西太多了，光是水就足足有好幾千克，被他統統塞在一個烏龜殼一樣的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的登山包裡面，加上一些亂七八糟的，背在身上如同山嶽一般沉重。
於是這個包就由謝安舟的肩頭默默轉移到了謝暮雲的肩頭。
……好恥辱。
“有很重嗎？需要我來背一段路嗎？”謝安舟殷勤地在一邊說著，試圖找回一點男友力，然後因為分心在下坡的時候腳底一滑，還是被傻白鵝拉住手臂拽了上來。
……徹底失敗了。
死裡逃生的謝安舟面如死灰地看著謝暮雲在一邊冷著臉搖頭，一副誰也不理，酷酷女孩的樣子。他一時間不知道是自己問一個能單手按停飛馳汽車的機器人背一個登山包重不重更愚蠢還是自己這樣嘰嘰喳喳不停更愚蠢。
其實自己如果不要臉的話，可以讓傻白鵝揹著自己健步如飛的……謝安舟開始胡思亂想。
不過這也不是無稽之談。謝安舟親眼看著謝暮雲只花了短短五分鐘就以驚人的學習能力掌握瞭如何在山地上行進，同時用登山杖很好地偽裝自己已經健步如飛的事實來給謝安舟保留一些最後的體面。
現在阻礙她跑起來的一個是穿得有些約束的秋裝，一個是體弱多病的男朋友謝安舟。
當然，這都是謝安舟以一個第三者的客觀角度默默判斷出來的事實，傻白鵝估計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她現在只是呆呆地跟在謝安舟身邊，然後一言不發裝冷酷。
冷臉謝暮雲……也好看。
不過謝安舟多半還是能猜到這種冷漠的由來到底是什麼原因。既是為了驗證猜想，又是為了緩解一下自己變成小男友被謝暮雲女友力照拂的尷尬，他清清嗓子問道：“那個，剛剛小暮雲你怎麼突然——”
謝暮雲渾身輕微地顫了顫，像是被戳到一樣，整個人險些看起來要倒下去。然後她清麗的臉蛋開始發燒，默默地將腦袋扭過一個角度，和謝安舟的視線完美錯開來，只留下一個同樣完美的後腦勺。
謝安舟知道自己猜對了。
明明就是因為太過害羞所以表情系統出問題了嘛！這個機器人果然還是有極限的對吧！
於是謝安舟默默地又靠近了一些，雖然在這樣的山路上這樣做有著很大的風險，但是他最終還是成功地做到了。將手悄悄地靠近她的手腕，帶起一陣陣風，而正如謝安舟預料的一樣，傻白鵝的手指迫不及待地纏了上來。
謝安舟的手指在謝暮雲的手心中輕微撓了撓，後者最終滲漏出一絲微不可察的呻吟，將扭過去的角度又變得更大了一些。然後過了一會，似乎是沒忍住的樣子，快速地轉過來看了謝安舟一眼，發現這個可惡的男人居然也在笑吟吟地看著他，於是又飛快地將頭扭過去了。
“……壞人。”她這樣小聲地說。
“我記得你以前都是說我是個好人的。”謝安舟頗為無奈地吐槽道。他忽然有些懷念以前被髮好人卡的那一段時光了。
“那，那是——”謝暮雲硬生生抑制住了轉過頭來的想法，就這樣梗著腦袋在那裡氣呼呼地說道，雖然謝安舟也不明白她為什麼生氣，“你就是一個壞人。”
“我可是你男朋友欸。”
“……好壞參半。”謝暮雲嗚嗚了好一會，才這樣不情不願地承認道。
她其實已經在內心確認覺得謝安舟就是一個十足的壞人了——哪裡有好人會用這麼賴皮的理由來證明自己是個好人啊！
……雖然不無道理就是了。
她是個成熟的機器人了，經歷了長久的高效的學習，已經知道“調戲”是什麼意思了，而她能確認謝安舟有時候就是在調戲自己。
調戲自己的能是好人嗎！
……不過謝安舟，確實也很好。是他一直在幫助自己，沒有他自己現在根本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他，他也很喜歡自己，自己也喜歡他，不，應該，應該是說，自己愛他……
可是現在確實很壞啊！
……不過或許是好的多一些，壞的也沒有那麼壞吧，最多就是調戲調戲自己，而且——
不行不行，怎麼能喜歡被調戲呢！
內心矛盾的謝暮雲氣呼呼地扭過頭來又狠狠瞪了謝安舟一眼，不明白為什麼一個人有時候這麼好有時候這麼壞，居然讓自己感到困擾。
謝安舟也很勇敢地看了回去，然後他就看到謝暮雲那眯起來的眼眸中一閃而過的熟悉而危險的光芒。
……哦，不好，完蛋了。
等到謝安舟冒出這種臨終感言的時候，謝暮雲已經再一次抓住他的手，將他狠狠按在了身後的一顆大樹上。堅硬的支撐讓謝暮雲感到滿意，然後無路可逃的謝安舟心中只能大呼不好，對於莫奈表示了自己內心深深的懺悔。
自己真的有想過好好找他的。
至於不用嘴巴的原因——啊，那自然是因為嘴巴已經帶著發聲器官在敵人的“進攻”之下率先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