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蝴蝶結北極熊
謝安舟充滿敬畏地看了一眼江憐，見他沒有反悔的意思，果斷伸手掛了電話。
換做謝安舟，他設身處地地想，如果是謝暮雲給自己打電話，自己大機率是不會掛的。倒不是怕小暮雲事後揍自己什麼的，謝安舟覺得她應該不會做出這種事，大機率只是獨自神傷。
但這也是謝安舟不忍心看到的。
更別說小機器人其實算得上內向，不願意多麻煩別人。如果真的打自己電話了，大機率是有很急的事情，有什麼非打不可的理由。那謝安舟就更不應該掛電話了。
無論從什麼角度來說，謝安舟此刻看江憐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決絕的，敢於向風暴衝鋒的角鬥士。
——從任何意義上，這都是個勇士。
然而江憐沒有一點驚慌失措的神色。恰恰相反，他的臉上忽然閃爍起一種愉快，讓謝安舟在恍惚中懷疑這傢伙是不是有某種奇怪的受虐傾向。
“真的沒事嗎？”
“沒有。我想想……她大概是想要催我起床吧，她總是喜歡管這管那的。”江憐沉吟了片刻，帶著一種確信說道。
“你不是在和我們出來嗎？”
“我沒告訴她——本來這個週末我們也沒有打算見面，不礙事。要是告訴了，保不齊還讓不讓我出來，這叫做權衡利弊。”
“你不怕被發現嗎？”
“無非是死掉而已。”江憐一臉鎮定地說著很恐怖的話，讓謝安舟忽然有些寒冷，同時對於他居然敢冒著生命危險出來陪他們玩感到一絲敬意。
而就在這時，一直沒暗下去的手機忽然抖動了一下，旋即一條訊息跳了出來。謝安舟料定江憐沒有功夫細看，自告奮勇地給他當秘書，低頭一瞧。
「你起來了嗎？」
謝安舟眼睛一眯，下意識感覺到有些不對勁。然而他還是把這句話原原本本告訴在一邊開車的江憐，等著他下達什麼新的指示。
現在的速度可能到達了上限，所以沒有再有前後的加速度——除非突然出現一個測速區，這是謝安舟祈禱不要出現的東西——只有左右變道帶來的橫向的加速度。
這輛車的極限看來就是如此。哪怕有如此強勁的發動機，然而大車體還是決定了它只是一輛SUV而不是跑車。謝安舟不知道自己是應該感到遺憾還是慶幸。
而出乎意料的是，幾十分鐘下來，謝安舟居然已經慢慢適應這種變化了。他發現只要閉上眼睛想象自己在遊樂園，然後用手頂著車門，就可以很好地度過這段令人難受的時間。
“就說我剛起床好了。”江憐很快下達指示。他對於自己在逐漸拉開和身後車的差距感到愉悅。
“這真的好嗎？你剛剛可是掛了她的電話，要是她再打一個過來怎麼辦？”謝安舟合理地提出疑問。
“放心，她不會的。”江憐語氣很自信，而且也很沒有依據。
謝安舟將信將疑，但轉念一想真出事了捱打的又不是自己，頓時無所謂了。高高興興地擬好措辭，傳送了過去。
「剛剛起床，怎麼了」
對方沉默了一會，頂上亮起“正在輸入”的字樣，然後過了好久都沒有動靜。再過了一會，連“正在輸入”的字樣也消失了。
「哦。」
最終，是這樣的訊息結尾。
並且真的沒有新的電話打過來。
謝安舟對於江憐感到一種詭異的吃驚，像是在一些遊戲裡面遇到了那種位於戰力頂點的大法師或者預言家一樣的欽佩。
當他升起這樣的想法沒多久，手中的手機又是嗡的一聲。謝安舟抬起一看，發覺那個熟悉的代表著魏薇的頭像又閃爍了一下。
“她又發訊息了。”
“那你回啊。”
“鎖屏了，我打不開。”謝安舟晃了晃他的手機，停留在鎖屏介面上。
“666667”江憐很迅速地報道。謝安舟沒有聽清有幾個六，但是記住了最後一個是七，很順利地把手機解鎖，同時心中暗暗吐槽一遍到底是什麼神經質會用這樣的密碼格式。
「我想你了。」
這是魏薇頭像發過來的新訊息。
謝安舟遲疑了一會，又透過反光鏡觀察起在視線裡面慢慢變小的白色汽車，抬起頭看向江憐，說道：“你女朋友說她想你了。”
“哦，你就說我也想她了。”江憐帶著一種機械般的情感準確而清晰地命令道。
“這不好吧，還是你來說。”
“你用的是我的號你怕什麼，你只是一個無情的轉錄機器，而且不是我讓你說的嗎。”江憐自然知道謝安舟擔心的是什麼，頗為不屑地哼了一聲。
謝安舟沒有拒絕的理由，只好頗不適應地打字回覆過去，同時盯著窗外發呆，目的明確地看著什麼。
片刻過後，已經習慣的謝安舟再一次抬起頭，毫無感情地看向江憐：“她說她愛你。”
……
“他說什麼了？”魏薇油門已經踩到底了，但是這輛車的距離還是在和前車那個高大不少的陰影漸漸拉開距離，有些煩悶。
這輛車很舒服，很漂亮，可惜並不快。
“他說，他說……”謝暮雲聲音很尖很細，有些不好意思，同時有些羞愧，“他說他也愛你。”
“嗯……是這樣嗎？”魏薇反而眯著眼睛，沒有流露出過多的表情，依舊之前那樣，看不出任何的情感波動，這讓已經快熟了的謝暮雲很是不可思議。
然後，她輕輕地笑了笑。
“我，我還要回什麼？”
“不，算了，那就這樣吧。”魏薇輕鬆地吹了吹口哨，看得出來心情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好上了一截，“這次就放過他吧……真的沒辦法。”
謝暮雲呆呆地聽著她說一些自己不能理解的話，忽然腦中像是很多資訊開始生長，長出密密麻麻的線，把各自的聯絡串到一起。
然後她就莫名地看向了前方那疾馳的陰影，像是受到了什麼感召一樣。
而就在這時她的手機也忽然嗡了一聲。
謝暮雲趕緊先看了魏薇一眼，驚訝地發現她居然沒有像之前那樣死死踩著油門了，只是一味在高速公路上追趕著，速度慢下來，再看了一眼後座上一動不動，東倒西歪的白沫雪。
她好像有點死了。
默默哀悼了一下，謝暮雲小心地將自己的手機反過來，迅速地瞟了一眼，結果和自己的預期一樣，是來自謝安舟的訊息。
「你在哪裡」
他這樣問道。謝暮雲思考了一會，開始打字。
「我在車上。」
而隔了一會，謝安舟很快地又發過來一條訊息，謝暮雲再翻過手機瞟了一眼，頓時大驚失色。
「是不是一輛白色的開得很快的車子，在車子的引擎蓋上還用車貼貼了一隻白色的毛絨熊？」
謝暮雲往前一看，引擎蓋赫然在她的視線包括內。
那就是一隻巨大的，扎著蝴蝶結的北極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