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星空之下
星光燦燦。
生活在這樣的大都市許久，謝安舟已經不太記得星空是什麼樣的了。只有以前中二的時候，跑到頂樓，拿著手機對著黑漆漆的天空一通曝光，再胡亂調一通對比度和銳化，才能得到一張分不清是噪點還是星星的照片。
唯一能憑藉肉眼看到的，是北極星。
找了條小巷子，靠在牆上休息的謝安舟捋了一把汗，指著天邊的星星，頗為興奮地和在一邊等著自己的小暮雲分享。
“看，北極星！”
“那是飛機。”謝暮雲鄙夷地看著他，想了想，也乾脆把手裡的東西放在地上，來到謝安舟身邊，和他靠在同一堵牆上。
反正已經快到家了，叔叔阿姨應該也找不過來……
不對不對，說好了幫他們省錢的！
謝暮雲搖著頭催眠自己，看著身邊的人類出神地眺望著遠方空無一物的夜空，忽然覺得這樣很好。
沒有其他人，只有他們兩個。
天空寂寥，萬籟無聲。
唔，在言川老師的書裡，這種環境裡面，安靜，無人，連監控都不一定拍得到的地方，互相喜歡的男女應該做些什麼……
謝暮雲心緒飄飛。
“小暮雲，你知道人類和其他動物的區別是什麼嗎？”愣愣望著天空的謝安舟忽然出聲打斷了她亂七八糟的思緒，嚇了謝暮雲一跳。
“……我怎麼會知道。”謝暮雲小聲嘟囔著，紅著臉把頭扭過去，臨了心虛地看了一眼謝安舟的神色。
還好還好，沒有發現。
“人類會仰望星空。”謝安舟盯著遠方，出神地望著天際那沒有邊界的黑暗，雖然看不到，但是上面必然有無窮的星點。
“動物也會呀。”謝暮雲撇了撇嘴，靠到他身邊，蹭了蹭，想要讓他快點動起來，回家癱著。
當然也包含著些因為自己方才的走神而心虛的原因，怕被看出破綻，想要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不一樣，這不一樣。”謝安舟面色有些肅穆地搖頭，身體一動不動，“人類會有意識地仰望星空……那篇科幻小說裡面怎麼說來著，當人類仰望天空的時間超過‘閾值’的時候，人類的未來就已經註定了。”
謝暮雲盯著自己站在星空下的男朋友，慢慢停下了動作，眸子中的色彩動了動。她安靜了會，默默地站直身子，和他並排站立，認真傾聽著他的話，沿著他的目光，試著在星空彼端交匯。
不一樣的，謝安舟。
“想到抵達星辰的另一端，想要……突破現有的生活，為此犧牲一切也無妨。”謝安舟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一抹星光，“所以才會有各種各樣的發明，各種各樣的機械，才不會只滿足於捕獵，進食，才會有現在這樣的高樓大廈。”
“小暮雲，我應該和你說過，我是透過試著寫科幻小說，才慢慢走上寫文章的道路的吧。”謝安舟的語氣忽然降下來一點，也慢下來一點。
“嗯。”謝暮雲表示自己有在聽他認真說話。
“嗯，那就是因為，我以前有過很大的夢想，覺得我總有一天能夠改變世界，覺得人類的目標，就是征服星辰大海，而其中必然有我的一份——所以才會試著寫些東西。”
“然而，只有寫過一些東西了，讀了很多書，才能慢慢知道，未來是寫不完的，世界也是寫不完的。”
“世界很大，真的很大。站在星空底下，才會知道，自己在這個宇宙之中是多麼渺小的存在。那些偉大的靈魂尚且都是滄海一粟，像我這樣的普通人，更不過只是一粒沙子而已。”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啊。”
謝安舟的語氣黯淡下來。謝暮雲憂心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咬咬嘴唇，沒有說話。
天空中的那顆“北極星”閃了閃，忽明忽暗，在這一剎那似乎開始移動起來。
“果然是飛機啊……”謝安舟咂嘴。
“……”謝暮雲不說話，順著謝安舟的目光看過去，飛機上除了白燈，又開始閃起紅燈。
她忽然很希望這個不是飛機，而是真的北極星。
“但是——”
謝安舟目送著飛機從自己頭頂劃過，再往遠處看，只有漆黑一片的夜空了，卻忽然嘴角揚了揚，“我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忽然意識到，縱然人類的目標是星辰大海，人的目標，或許還有另外一個方向。”
“——生活。”
“單單為了每天的生活能過得有意義，只是為了在明天能吃到好吃的，或者為了一場旅行而期待，和喜歡的人一起去看一場電影，運動，美美地睡上一覺……哪怕在人類尺度上看並沒有什麼價值，但是依舊可以很開心。”
“那就足夠了。地球上有八十億人，如果要全部用於投入征服星辰，那太可怕了，還是等外星人入侵的時候吧。”
“現在既然外星人還沒來，就讓我心安理得地過好自己普通人的小日子吧。”
“星河之上是世界，屋簷之下，也是世界。”
謝安舟深吸一口氣，扭頭看向一側盯著自己側臉瞧的小暮雲，溫柔地笑笑，在她吃驚的眼神中，輕輕抱住了她，低下頭，額頭和額頭碰在一起。
“而你，小暮雲，你就是我的世界。”
懷中謝暮雲的呼吸猛地一滯，隨後能夠聽到張開嘴巴，小口呼吸的聲音。
……害羞了啊。
謝安舟閉上眼睛，笑著感受自己懷中世界的分量。
謝暮雲的視線變得一片黑暗，最後一點路燈的光也因為謝安舟身軀的遮蔽而消失。
好熱……是他的身子好熱，還是自己好熱？
搞不清楚，搞不明白，心跳越來越快。
謝暮雲的眼神閃閃發亮，身軀止不住地發顫，像是被龐大的喜悅擊中了，然後向徹底幸福投降。
“謝安舟，是因為，我說了那句話嗎？”
許久之後，謝安舟才感受到自己懷中的小傢伙慢慢平復下來，鬆開，晃晃腦袋，悶悶地問道。
“啊，被發現了啊。”謝安舟撓撓頭，頗有種被揭穿的尷尬。
不過說實話確實也太拙劣了。
這轉折也太刻意了吧！！！
本來確實只是看到天邊的北極星emo了幾句，但是發覺小暮雲還在自己身邊之後，就開始努力找個切口往她那邊拐了。
真是的，哪裡能說她世界裡只有自己這種過於犯規的話啊。
自己一個人emo就夠了。
所幸反擊回去了。
鬼知道發現那北極星真的是飛機的時候自己心底到底有多虛啊！不說話是因為太尷尬了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啊！！！
不過看著謝暮雲低著頭一言不發開始拎起袋子重新往回家的路上走，謝安舟也有些不太確信。
這應該是，哄好了吧？
……
“噢，這個地方，好像有點印象。”
謝安舟走在前面，沒了剛剛那種emo勁，恢復本性一樣嘖嘖稱奇，“唔，是不是就是上次那下雨的時候，我和你把傘扔掉……”
“……主人。”
“咦？”謝安舟聽到謝暮雲的聲音發出了奇怪的稱呼，下意識轉過身去，“小暮雲你——”
沒有給他多餘說話的機會。
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勇氣。
很簡單的，自己知道的，只需要輕輕地——
踮腳。
然後把嘴唇印上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