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大樹與藤蔓
謝安舟的大學寢室由四個人組成。
謝安舟，遊手好閒的莫奈，預備校長江憐，還有一個就是京城來的富哥們兒蕭楠。
四個人裡面蕭楠最有錢，謝安舟雖然不知道具體數字，但是就那個充遊戲花錢如流水，氪個滿命滿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樣，鐵定就不少。
偶爾興致來了還能把兄弟幾個的月卡也包掉，出去吃飯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觸發請客，總之錢包厚度難以估量。
至於那麼有錢的公子哥為什麼要孤身一人跑到上海來讀書，而不是按照刻板印象一樣跑到國外念個水碩然後回家繼承家產，謝安舟聽蕭楠自己的解釋是，他受不了自己老爹那脾氣，也不願意受他託舉，硬是靠自己的本事走高考考過來了。
其實謝安舟覺得這理由挺真實的。謝安舟讀的是頭部的985，按照分數，蕭楠能從BJ考到這裡，在當地只會上得更好。結果他現在偏偏在這個旮旯和他們吹牛喝酒，估計也只有不想留在BJ一個理由。
謝安舟其實也想過要不乾脆考外地算了，離謝敬海遠遠的免得聽他們嘮叨。但又考慮到如果去外地自己還要每天住宿舍，不去外地的話自己下課就能回家躺著，糾結良久還是留在家鄉。
聽說暑假回去蕭楠又和他老爹鬧僵了，據說斷了生活費，只扔了張火車票，讓他坐硬座回的上海，也不知道下學期還能不能撐起場子來。
至於他在群裡說的信誓旦旦的要進軍股票掙生活費，在這裡另闢旗幟開創公司北伐他爹的口號，謝安舟一律當聽放屁。
還炒股……實在不行還要讓其他幾人接濟一下他，不然按他的脾氣，沒了生活費，大機率是要餓死。
“有錢人，大藝術家，還有校長……”
去學校的路上，謝暮雲聽謝安舟和她吹牛，掰著手指默默數著有哪些人。
兩人是走路腿著去學校的。今天是個難得的陰天，不是很熱，因而謝安舟也享受和謝暮雲一起壓馬路的快樂。
“有錢人，有女朋友嗎？”想了會，謝暮雲緊了緊懷中謝安舟的胳膊，歪著腦袋問他。
“蕭楠的話……只能說有過。不過那叫女朋友嗎？嘶，我也不好說。”謝安舟想了想，也有些不確定。
蕭楠，據他所說，他的一個朋友，當然百分之九十就是他本人，所以就當作他好了，曾經在某交友軟體上瘋狂地尋找愛情。
然後被仙人跳了。
後來學了乖，沒有繼續選擇交友軟體，而是靠著以前的朋友繼續找尋愛情，等著人給他拉皮條。
然後又被仙人跳了。
後來倒是真的又找了一個，結果手還沒牽兩天，那女孩問他要一個最新款的包包。屋漏偏逢連夜雨，偏偏那幾天蕭楠因為月初陪著這個女孩去各種高檔場所打卡，月底變窮光蛋，又扯不下臉問老爹要錢，只好在莫奈的建議下，騙她說自己家破產了。
然後光速分手。
經此一役蕭楠徹底封心鎖愛，覺得三次元的愛情都是虛偽而庸俗的，從此就沉迷在二次元的世界裡。放假前不久剛剛到貨他的新手辦，他管她叫媽媽或者老婆，謝安舟目前還沒有找出規律。
謝暮雲目瞪口呆地聽著謝安舟逼逼叨叨講公子哥的情史，有些難以置信。
“……為什麼，要，分手？”憋了半天，謝暮雲才這樣問道，順帶著又緊了緊謝安舟的胳膊，像是怕下一瞬間他也跑了一樣。
“因為不合適啊，總不能一直耽誤彼此。”謝安舟嘆了口氣，“像蕭楠，他身邊的女的都是奔著他的錢來的，能有什麼好女孩。哪一天他真的破產了，那就是大難臨頭各自飛，不踩他一腳都算道德高尚的了。”
蕭楠雖然說悲痛欲絕，但是寢室其他幾人一致認為這是一件好事。起碼蕭楠只是損失了一個月的生活費，然後就分辨出了成色，不至於再賠個幾十萬進去。
再說了，蕭楠這傢伙總不可能吃得比人家姑娘還少吧。真要細算，加上那些雜七雜八的禮物，也就損失了一多半。
更別說還學到一課，買了個教訓。
很值了說實話。
謝暮雲聽了不說話。其中的彎彎繞繞太多，對她來說理解還有些困難。但是她隱約也能感受到，好像不是每個人的戀愛，都是那麼一帆風順的，也不是每個人的喜歡，都是那麼純粹的。
她低頭瞥了眼自己手上的戒指，伸出另一隻手輕輕轉了轉，忽然有些沮喪。
“謝安舟，也會，不要我嗎？”她再走出幾步，小心翼翼，帶著些彷徨問道。
“當然不會。”謝安舟搖頭，“我可不是渣男。”
謝安舟在這一個多月，兩個月來，早有這樣的預感。那就是謝暮雲和自己大概是很難分開了。
且不說自己舍不捨得，謝暮雲的世界觀，生活，完全是依託著自己建立起來的。雖然自己所作的一切都是努力透過各種事件，讓她學著像一個個體一樣生活，自己成長成一顆獨立的大樹，而不是攀援著誰而生長的藤蔓，但是謝安舟下意識也明白，自己的痕跡很難抹除。
謝安舟很難想象謝暮雲假如哪一天自己不在她的身邊了，她會怎麼樣生活。
或許一天，兩天，她能活得很好。隨著成長，或許一兩個月，甚至一兩年都不在話下。
那如果自己和她真的徹底分開了呢？
不是因為有事而外出，像是出差一樣終有一個返回的結果，而是一旦出門就徹底分別，徹底脫離。
或許不會在一瞬間倒下，或許能夠像比薩斜塔一樣堅持在空中，但坍塌的結局已經固定。
……而且，自己也有些自私地不願意抹除。
相關的思考，謝安舟還從來沒有和謝暮雲講過。他只是隨著相處而慢慢有著這樣一種感覺，其中的具體，他還沒有得出一個準確的答案。
至於傻白鵝，謝安舟也沒有做好告訴她的準備。
……
謝暮雲抬頭，陰沉天空下是謝安舟認真而帶著一絲複雜的面龐。她本來還想說什麼，可看到他的眼睛，忽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抿了抿嘴唇。將戒指挪回原先的位置。
謝安舟說不會分開，那就是不會分開。
自己和他拉過鉤的，他也說過會一直喜歡自己的。
是騙人嗎……是騙人也沒有關係。
只要自己還有手上這個戒指，只要自己還能活動。
那就沒關係的。
畢竟自己真的會一直喜歡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