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習慣是很可怕的事情
謝暮雲是滿臉羞紅地回到家的。
進入黃昏,傍晚氣溫降下來,能夠承受的時候,那小區拐角路燈底下,幾個大爺的棋壇又支起來,雷打不動地開始下棋。兩人回家的時候,正是他們搏殺的最激烈的時候。
謝安舟拉著謝暮雲站在旁邊看,逢人就說,這是我女朋友。
幾個大爺笑呵呵的,點頭稱是。人老成精,說話的藝術也都帶有老一輩特有的直截了當,一個個給謝暮雲誇成了天上的仙女,說她好看,漂亮,乖巧,賢惠,說給謝安舟逮到了是豬拱白菜,鮮花插到牛糞上。
連平日裡那幾個最不苟言笑,年輕時當過教導主任,打過小時候謝安舟屁股的老頭,見了謝暮雲這樣子,也都笑呵呵的。
謝安舟自認為自己的顏值自然不能被稱作牛糞,與那幾個老傢伙頗不服氣的開始理論,只留下謝暮雲在一邊像個開水壺一樣發出羞恥的聲音。
雖然開心,但很羞恥。
“我,我回來啦……”謝暮雲跟在謝安舟身後進屋,聞了聞熟悉的味道,內心平復下來,向著空無一人的屋內喊了一聲。
“又沒有人,你喊什麼?”謝安舟很奇怪的看著她,又看看屋內,忽然有一種毛骨悚然的錯覺。
機器人不會能看見人類看不見的東西吧。
結果問下來只是習慣,謝安舟虛驚一場。
“快去洗手換衣服,髒衣服不要坐床上。”謝安舟在何梅芳的教育下養成了愛衛生的好習慣,現在他打算將這個好習慣傳承下去。
雖然車是被摁住了沒撞上來,但謝暮雲原本淡青色的裙裝還是被揚起的土塵變得灰撲撲的,也不知道有沒有壞,但洗更是是要先洗的。
“我,我去做飯……”謝暮雲很聽話地換完了衣服洗好了手,帽子放回原處,頭髮簡單地紮好,挽成一個糰子,就要去廚房穿圍裙做飯。對她來說這已經是一種習慣了。
“菜都沒了你做什麼飯?”謝安舟奇怪地看著她,無可奈何地笑笑,向她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來,“我現在重新買,可能要晚些才能到。不急,你坐過來歇一會。”
謝暮雲面色一漲,轉身又要去浴室洗衣服:“衣,衣簍滿了,我去洗掉……”
“現在不準洗,坐過來。”
每天看著這小機器人忙前忙後,謝安舟在沙發上當老爺,他自己也有些良心不安。只是這傢伙怎麼說都不聽,特別是表白之後,生病那兩天裡,變本加厲,好像都沒有停下來過。現在有機會讓她歇一歇,謝安舟巴不得這樣。
謝暮雲這才扭扭捏捏地湊過來,啪的一聲在謝安舟身邊坐下。想了想感覺太近了,扭著屁股又往一邊坐了坐。
謝安舟跟過去。
謝暮雲又挪了挪。
謝安舟再跟過去。
“我有狐臭嗎?”在謝暮雲再要逃跑的時候,謝安舟一把拉住了她,一臉困惑。
他經常會在一些人流密集的場所聞到一些很令人作嘔的味道,一般就會選擇換個位置坐,沒位置就站起來走兩步。雖然自己身上的味道自己是聞不到的,但是哪怕這樣,謝安舟也覺得自己身上應該不會存在這麼可怕的氣味。
謝暮雲像是被燙到一樣,狠狠搖頭。
“那你幹嘛跑?”
“因為,因為……”謝暮雲小聲,氣息不足,“有些,太近了……”
謝安舟低頭一瞧,不過是大腿貼著大腿坐而已。
兩人間的距離又不是負數,有什麼太近的。
這很不好,因為太近了就亂跑亂動什麼的,是個壞習慣。
畢竟她亂動,自己還怎麼和女朋友貼貼?
謝安舟決定幫助這個小機器人改掉這個壞習慣。
“不準動。”謝安舟說道。
謝暮雲雖然說有些緊張,但其實也只是緊張,並沒有什麼牴觸的她順從地點了點頭。
謝安舟很滿意,然後拉住她的手,直接拽過來,放到了自己的膝蓋上,用自己的手摁住了她。
謝暮雲下意識驚呼一聲,想要掙脫,但是想要動的胳膊又被謝安舟另一隻手早有預料般拉住。
“說了不準動。”謝安舟語氣中有一種得意。
謝暮雲這下不動了,只是把頭低下去再別過去,整個人看向了和謝安舟相反的方向。
“好了,就這樣,一人少一隻手,很公平吧。”謝安舟滿意地用掌心蹭了蹭她細膩光滑的手背,空著的手拿出手機開始刷起短影片來。
感受著自己的手上傳來的溫度和摩擦,謝暮雲害羞地扭了扭身子,但也沒掙開,只是低聲嘟囔了一句:“……謝安舟,是,壞人。”
“我怎麼是壞人了,我可是正人君子。”謝安舟一聽來了興趣,“堂堂正正,光明坦蕩。”
“你,你摸我手!”見謝安舟這麼不要臉,謝暮雲也急了。
“我是你男朋友,我還不能摸?”謝安舟覺得好笑,“而且又不是第一次,我們不是第二天就牽手了?”
也不知道當初是誰一定要自己牽著她的。反正這裡就兩個人,而且謝安舟知道肯定不是自己。
“牽,牽手……這不一樣!”謝暮雲心中一片騷動,也不知道是不是意識到才見面第二天就和當時的謝安舟牽手讓現在的她感到了一絲的羞恥,抑或是感覺到命運真是奇妙的東西。
人總之沒有辦法共情當時的自己。
“哪裡不一樣?”
“牽手……你這是摸!”謝暮雲真要說還真的說不出來什麼不一樣,只是莫名在謝安舟手心的肌膚被他那樣揉搓,一陣陣癢癢的麻麻的,和牽手完全不一樣。
牽手的時候謝安舟的手老老實實,也沒有這麼熱,自己只是覺得很安心。
而他現在這樣不安分地亂動,摸來摸去……
“……變態,謝安舟。”謝暮雲說不出來,只好紅著臉罵了一句,覺得還不夠,又補充了一句新學到的,“下流,謝安舟。”
謝安舟嘻嘻,覺得很爽。
“我這是讓你習慣。”謝安舟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義正言辭,“你聽過那什麼嗎……‘中國人的性情是總喜歡調和折中的。譬如你說,這屋子太暗,須在這裡開一個窗,大家一定不允許的。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來調和,願意開窗了。’”
謝暮雲茫然地搖搖頭,顯然對於文學作品還沒有什麼涉獵。
“意思就是,你可能不會同意我摸著你的手,但是你會習慣挨著我坐。”謝安舟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看,你是不是覺得坐我身邊沒那麼難受了?”
謝暮雲歪著腦袋,發現還真是這麼一回事。被謝安舟的爪子摸來摸去以後,自己真的沒有注意現在離他坐得很近的事實了。
“所以啊,習慣真是很可怕的事情。你以前是機器人,但是現在會慢慢習慣做一個人,然後徹徹底底和人類沒什麼區別,唉,滄海桑田,時過境遷……”
“那謝安舟,下一個,想摸的,是哪裡?”
謝安舟正感慨著,忽然聽見身側的謝暮雲很認真地問道。
“啊?”
“如果以後,你想摸我的手了,用你說的什麼……習慣。”謝暮雲在他的手心中不自覺握了握拳頭,好奇地看向謝安舟,“謝安舟,會摸哪裡?”
謝安舟猶豫了。
他將謝暮雲的手鬆開,然後正襟危坐,挪了挪屁股,坐開一些。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生,刷起短影片來。
實則冷汗淋漓。
這妮子怎麼就忽然開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