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偏鎮少年
據說偏棧老掌櫃那年風雪夜去落霞城，為了救一個倒在家門口的胖子去購買藥材，回來的時候抱著一個還在襁褓裡熟睡的孩子。
老掌櫃從襁褓裡翻找出來，一條狼牙項鍊，還有一紙血書。
街坊鄰居都覺得這孩子恐怕揹負著什麼血海深仇，以後成人了會去尋仇，惹一身的麻煩，便勸老掌櫃將他送到官府裡去，免得連累自己。
老掌櫃卻是笑了笑，說我不告訴他不就得了。
鄰居們還要勸，他直接擺了擺手，執意要撫養這個孩子。
都以為他是孤老了，希望有個孫子陪陪，便不再忍心奉勸他什麼了。
老掌櫃說這孩子在大雪天還能這麼泰然自若，就像那傲骨錚錚的冬梅，便給他取名為沈錚。
這時候街坊四鄰的人才曉得老掌櫃原來姓沈，於是以後便都稱他“沈老頭”
熟識的人問他真的不準備告訴沈錚的身世麼？
沈老頭愣了愣說等他十六歲的時候再看情況。
聞言的人只得搖了搖頭，不知道說什麼。
看得出來老頭是很高興的，剛開始的那幾天，他整天的笑不攏嘴，逮到人就跟別人說家裡的小傢伙怎麼怎麼樣。
可是沒過幾天，他笑得再也不像剛開始那般開心了，時常抱怨一下說帶孩子真是麻煩，聽到這個街坊們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不過沈老頭一直都沒有放棄沈錚，一直將他拉扯大了。
一轉眼就過去了十六年，一切都不再像以前那樣了，偏棧周圍的街坊鄰居都差不多搬走了，老一些的人也入土為安了，只剩下偏棧裡還硬朗的沈老頭和當年的那個胖子，以及已經長大成人了的沈錚。
然而他們的生活依然繼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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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太陽從破曉時候便按耐不住的光彩刺退夜幕，夜幕宛若潮水一般退卻，光明與黑暗的那一條間隔線分明像是把世界畫成了兩半。
萬丈光芒沖刷走滯留的雲霧，天地一片爽朗明亮，一處山崖前傾的彎角勾勾，像是對天地的臣服，不過它卻揹著一塊頂天立地的巨石，又像是對天地的挑釁。
只見那巨石上爬滿了綠色的苔蘚包裹著它，偶有一處顯露，卻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色調，這巨石到底是黑白雜糅在一起，還是一種自成的色彩……
在迎著萬傾輝煌的巨石背後一道長長的光影，所指之處便是偏鎮。
若是有飛鳥的高度向偏鎮看去，就會發現偏鎮被群山拱衛、綠水穿繞，像是完完全全被掩藏起來了。
“沈錚，去街頭送壇酒給老光棍。”一個老頭將坐在門檻偷懶睡覺的少年一巴掌拍翻在地上，隨後慢悠悠的說著。
少年不管不顧的睡在地上，假裝沒有聽到對方說的話，顯然還沒有要聽話的覺悟。
“不去？”老頭眯眼說道：“那我又拿你私房錢去喝花酒？”
聽到這裡那還能有無所謂的從容，少年猛得睜開眼睛，從地上翻起身子，一把揪住老頭的衣領，厲聲道：“死老頭！你怎麼知道我私房錢放那裡的？”
老頭推開沈錚的手，淡淡道：“這偏鎮就沒有本公子不知道的事情。”
“我真想知道要是那些逛青樓的公子爺曉得有你這麼個同道中人，會有何感想，一把年紀喝花酒就算了，還自稱公子，真是恬不知恥！”沈錚瞪著老頭恨恨道。
“你都這麼說了，好像是應該羞恥一下的喔？”老頭忽然有些懺悔的說道。
“嗯？”沈錚彆扭的看向老頭，這老頭會反省了！？
正當沈錚忽覺這世界還是有些意外的時候．．．．．．
只見老頭一臉嬌羞的道：“謝謝大家。”
沈錚瞬間石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站在那裡，腦海裡回放著剛才老頭的那一副小女兒姿態……
“剛剛……剛才我看到了什麼？”沈錚難以置信的說道。
“快去，據說是來了老友。”老頭拍了拍呆立的沈錚肩膀，揚長而去，衣襬飄飄。
偏鎮一直是掩藏在綠水青山的一個與世無爭的小鎮而已，除了常年累月在山林裡遊走的部落才會知曉有這麼一個地方。
因為身處偏僻鮮有人問津的地方，於是以偏鎮為名。
不過，隨著時間的過去一些人的涉足，這個地方逐漸的暴露在世人面前，因為這裡靠近通往一個禁忌之地的必經之路，所以被無數的傭兵當作了中轉補給的地方，逐漸的繁華了起來。
現如今已是世人皆知的著名小鎮之一了，這裡來往的人流也達到了一個堪比主城的級別。
沈錚抱著一罈酒走在偏鎮的大道上，兩側的房子不愧繁華二字，只差用金磚玉瓦來裝點門面了。
他靜默的站在一家宮廷玉闕般的酒樓門前，抬頭向上望去，彷彿直插雲霄。
“等著吧，我長大了也要開一個比天下樓還要厲害的酒樓。”沈錚在心裡喊到，暗自握緊雙拳。
隨後他又想到自己的那個死老頭，還有自家的那個偏棧，不禁心生退意，頹然的抱著酒走了。
雖然偏鎮逐漸繁華了起來，但是卻是開闢了一個偏南鎮，與老偏鎮隔絕了起來，也成為了偏北鎮。
曾幾何時偏棧乃是偏鎮唯一的客棧，雖是也像現在蕭條，但好在也會有幾個人來陪老頭聊聊天喝喝小酒。
沈錚畢竟年少心性不像老頭那般無所謂，不知不覺的和天下樓作了個比較，心中自然不是好受得了的。
偏鎮街道上一道少年的身影就那般的走著，頭不知不覺的低著，路旁的繁華煙火不去在意，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老光棍！本公子來瞧瞧你了～”沈錚還未推門進去便率先喊到，心裡卻是想到……原來自稱公子那麼好玩呀。
他因為抱著酒，只得不禮貌的象徵性的喊了一聲後，一腳踹開了房門。
只見裡面昏暗暗的，壓抑的氣息讓人喘不過氣來，方寸大小的地方堆積著一些破銅爛鐵，牆壁上還掛著幾把鈍刀鏽劍，更加讓人心顫的是在一個角落放著一樽棺材。
他向裡面望去，兩個衣冠不正鬚髮凌亂的老頭相對而語，在閒聊著什麼。
兩個老頭衣著都是那般破破爛爛，眸子也都有些老成，像是什麼也不願計較，所以對於沈錚踹門而入的行為並沒有什麼不滿的情緒。
他倆齊齊看過來，見一個毛頭小子抱著一罈酒，頓時眉開眼笑起來。
其中的老光棍向沈錚招了招手，喊到：“小錚子，快些過來。”
意外的這麼被歡迎，沈錚還是挺不自在的，緩緩走過去的同時，嘴角有些微揚。
只見那另外的老頭卻是迎了上來，接過那壇酒走了，臉上的神情像是開心極了，瞧都沒有瞧一眼他。
沈錚無語的站在那裡，愣愣的想……原來我還沒有一罈酒來的重要。
沈錚不認識那人，便不好將不滿的情緒發洩到他身上，不過他卻是與老光棍熟識。
只見他走到老光棍身前伸出右手，皺著眉頭道：“拿銀子來，你總共的酒錢是八兩三錢！”
“先欠著啊！乖，爺爺請你吃酒酒。”老光棍一把搶過那壇酒，獻寶似的送上沈錚面前。
沈錚不耐煩的說道：“這酒本來就是我家的！！要不是看你一把老骨頭了，小爺我揍扁你！”
老光棍嘿嘿的笑了笑。
另外一個老頭卻是一下子忍不住笑了出聲來。
“笑什麼！？你丫滴，我看你也不是個好東西，有錢沒有？把酒錢付了。”沈錚冷哼一聲，罵道。
“哈哈，你是我見過最威武霸氣的後輩了，不過我沒有錢，我這個職業太高尚了，從來都是別人給我們遞錢。”那老頭瞧著沈錚，笑著看了一眼老光棍，隨後才說道。
“什麼職業？！”沈錚有些好奇了。什麼職業那麼厲害，從來都是讓別人給錢。
“乞丐啊！怎麼？想跟我混幾年？”
“滾！”沈錚一聲怒吼，不滿的看著老頭。
那兩個老頭對望了一眼，眼中都藏著忍不住的笑意。
“老光棍，把酒錢給我！”沈錚這次決定不依不饒了，必須把酒錢要回來。
老光棍聞言也不說話，只見他淺淺的喝了一口酒，抹了一把嘴巴，然後在臉上塗抹著，弄的好像哭過的一樣，並滿眼渾濁淚光閃爍的看著沈錚。
“……”每次都這樣，沈錚已經無話可說了。
“行行！！你別這樣看著我行不？”他終是受不了這樣的目光，不耐煩的說完。
“要不我這裡的神兵利器隨意讓你挑一把？或是我幫你專門鑄造一把？”老光棍抬起眸子看了一眼沈錚說道。
沈錚一臉鄙夷的看著老光棍，說道：“不是小爺我打擊你，你這裡的刀劍有賣出過嗎？”
他掃視了一下四周，看著隨手丟在地上的刀劍說道：“一屋子的破銅爛鐵，還好意思說是神兵利器！勞資就奇了怪了，你們這些老頭子怎麼都這麼為老不尊、潑皮耍賴！！”
那個老乞丐有些吃驚的看著沈錚，愣了一下：“你真的也不要他為你鑄一把兵器？”
“切，倒貼小爺錢都不要！”沈錚這次又鄙夷的看著老乞丐說道。
老乞丐嘿嘿一笑，看了一眼老光棍，忍不住笑意。
老光棍也是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摸摸鬍鬚。
“你們兩個老王八蛋慢慢醉生夢死吧，本公子不與你等風燭殘年的老頭多費口舌”沈錚慢悠悠的說完後，便走了。
當走出房門的時候，才傳來一聲喊叫：“小王八蛋慢走～”
沈錚氣炸了，不過也知道再進去只會更加鬱悶，便一腳踹在房門上，發洩了一下然後悶悶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