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城門口又來了甲方
圍觀的低聲議論沒有停。
趙成峰沒有讓路,三個趙家年輕人也沒有收窄站位。
越野車停在城門口,李鐵蛋站在車邊,那張水家的傳訊符紙被灰衣人舉在手裡,邊緣的墨跡正在晨光中緩慢捲曲乾燥,紙張表面印著水家的暗紋。
城門口的守衛側過頭看了一眼灰衣人手裡的符紙,又看了一眼趙成峰,像在等一個明確的訊號再決定聽誰的。
趙成峰沒有動。
他的視線從灰衣人手裡的符紙上收回來,重新落在李鐵蛋身上,開口的時候語氣依然平穩,但語速比之前慢了半拍:
“水家的傳訊符需要有人現場確認身份才能放行。流程上還有一步沒有走完。”
他在拖延。
圍觀的人群裡有人在低聲說:
“趙家這是不打算讓了?”
“水家的符都到了,還不放人?”
“你看趙成峰的表情,他也沒想到水家會來得這麼快。”
灰衣人站在原地沒有走。
他把符紙又往前舉了半寸,像是用動作重複了一遍“我傳到了”的意思。
然後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李鐵蛋,又看了一眼車門方向,像是在用目光確認自己已經把該帶到的信帶到了。
他沒有催促趙成峰,只是站在那裡。
然後城門口內側的人群分開了。
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從人群裡走出來,穿深灰色長袍,步伐不緊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他的五官和蘇清月有幾分相似,下巴更平,眉骨更高,整個人像是蘇清月那副畫像被風吹了二十年之後的模樣。
他身後跟著兩個穿灰布短褂的隨從,都停在城門內側的陰影邊緣沒有跟出來。
他在城門口站定,目光越過趙成峰看了一眼李鐵蛋,然後收回視線,落在趙成峰身上:
“趙成峰,我水家的人進城,需要你在城門口確認幾遍才能放行?”
趙成峰的表情變化比剛才更明顯了。
他側過頭,先確認了來人的身份,然後才重新轉回來:
“水月華,你的人要進城,當然可以。按規矩來就行。”
他把“按規矩來”三個字咬得比之前任何一句都穩,像是在用這個說法給自己留一層緩衝。
水月華往前走了一步,沒有停步,也沒有繞路,直接朝城門口方向走。
趙成峰需要決定是讓開還是繼續堵住。
他讓開了,往側面移了半步,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透過。
水月華從他側面走過去,沒有回頭看他,徑直走到越野車旁邊,側過頭看了一眼李鐵蛋:“上車,進城。”
李鐵蛋沒有多問,拉開車門坐回去。
方向盤掛擋駛過城門口,車輪碾過城門洞的石板路時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滾壓聲,在兩側城牆之間來回彈了一下才散開。
越野車穿過城門洞駛入水月城主街的時候,城牆外面的晨光被城門洞過濾了一道,變成了一層更柔和的光線落在地面上。
主街兩側的店鋪已經開門了,有人在搬貨,有人在掃地,有人在開門板。
街面上的人比城外更密,但沒有人堵路。
蘇清月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直到車輪碾過第一段石板路的時候,她才開口:“剛才那個穿灰色短褂的人,跑得很快,他手裡的符紙邊緣的墨跡還沒幹透。水家那邊在你被攔之後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內就收到了訊息,寫好符紙送了出來。有人在一直看著城門口的方向。”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用那片刻的安靜確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已經成形了:“那個人是我舅舅安排的。他一直在等我們今天到,也一直在看城門口有沒有人攔。趙家一動,他就讓人送符出來了。”
水清荷跟在車後面一路小跑,跑到了越野車側面,拍了拍車窗。
蘇清月把車窗降下來,水清荷的聲音帶著喘氣和興奮:“你們真的回來了!我昨天就開始等了!父親說你們今天可能會到,我一大早就讓人去城門口看了!”
她的聲音又快又密,像是那些話已經在心裡攢了好幾天,終於等到了一個可以全部倒出來的出口,“你都不知道,這半年趙家的人在路上看到水家的人都要繞道走,這次讓趙成峰在城門口自己讓路,整個城門口的人都在看!”
她走在越野車側面,像一隻跟在成年馬匹旁邊的小馬駒,步伐輕盈但帶路的方向準確。
她在前面帶路,穿過主街中段的時候指了一下右側的巷口:“這邊!水家老宅在這條巷子裡面。”
越野車跟著她的指引右轉進入一條更窄的巷子,兩側的牆壁從商鋪變成了高牆,牆頭上爬滿了青灰色的瓦片和藤蔓植物。
巷子很長,兩側的牆壁上爬著暗綠色的爬牆虎,牆根處長滿了青苔,空氣裡飄著一股老宅特有的、混著潮氣和泥土的植物氣味。
巷子盡頭是一扇黑漆木門,門框上的漆已經有些斑駁了,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木頭底色,但門環是新的銅環,表面被人頻繁使用過,邊緣磨得發亮。
水清荷推開門側身讓開入口:“進來吧,外公在正廳等你們。”
黑漆木門在他們身後重新合攏,銅環磕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音。
庭院比預想的大,地面鋪著青磚,磚縫裡長著青苔,踩上去微微發軟。
幾棵老槐樹的樹冠在頭頂上展開,把天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青磚地面上,風穿過樹冠的時候帶著一陣持續的沙沙聲。
李鐵蛋站在庭院中央掃了一眼,正廳的門開著,裡面坐著一個老人,正在等他們。
水清荷走在前面帶路,腳步比在巷子裡時放慢了一些,像是一旦進入這扇門,她的語速和步速都會自動調回水家內部的節奏。她在正廳門口停了一下,側身讓開門口:“爺爺,清月姐回來了。”
正廳裡的人側過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他的動作並不慢,但明顯帶著一層被持續消耗過的痕跡,聲音裡帶著那種正在被持續抽走元氣的沙啞感:“清月回來了?路上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