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社畜的回合制
李鐵蛋站在正廳門口,在水萬山開口的同一瞬間看到了三個東西。
第一,水萬山的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節比左手明顯腫了一圈,關節處的皮膚繃得發亮,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了卻沒有破口。
第二,他的呼吸節奏比正常人短了一拍,像是胸腔深處有一道閘門正在持續關閉,每一口氣都比上一口更淺。
第三,他的目光從窗外的樹冠方向移過來的時候,瞳孔邊緣有一層極淡的灰色正在遊動,和他在風無痕體內看到的那層侵蝕物質的顏色一致。
蘇清月已經快步走到了水萬山面前,蹲下來握住了他的左手:“外公,你的手怎麼了?”
水萬山的左手指節比右手更腫,關節處的變形已經很明顯了,手指微微蜷曲著,像是正在持續用力想要握緊什麼卻沒有成功。
他用右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老毛病了,不算大事。”
他的語氣平和,有一種“已經到了這個年紀就不該再讓人擔心”的從容,但他的右手拍在她手背上的力道明顯比正常人輕了半拍,像是手掌內部的發力結構已經被什麼東西消耗掉了三分之一。
水清荷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但她的聲音穿過門框:“爺爺的手從半年前開始腫的,剛開始只是早上發僵,後來腫的地方越來越多,現在連杯子都握不穩了。父親請了好幾個大夫,看了都說是源力衰竭的老毛病。”
她的手指攥著袖口的邊緣又鬆開了,“藥吃了很多種,但都沒有用。最近兩個月走路都需要人扶著。”
李鐵蛋往前走了一步,蹲下來平視水萬山的右手:“我能看一下你的手嗎?”
水萬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蘇清月。
蘇清月沒有說話,但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水萬山沉默了片刻,然後把右手伸了出來。
他的右手錶面沒有明顯的傷口,膚色和正常人差不多,
但虎口和指節處的皮膚下方有一層極淡的灰色正在緩慢遊走,
那層灰色不深不淺,正好藏在皮膚下面一層的位置,不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李鐵蛋的目光在那些灰色紋理上停住了,他見過這種灰色,在風無痕小臂內側的暗色紋路上、在風嘯天體表無法癒合的舊傷邊緣,那是侵蝕通道在表層皮膚下的常態運動軌跡,和年齡、體質、受傷方式都沒有關係,只和侵蝕物質的來源有關。
“你見過這種傷?”水萬山問。
他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有一種正在從“不確定這年輕人靠不靠譜”過渡到“先聽聽他怎麼說的”的謹慎。
“見過。”李鐵蛋說,“在風源國,風家的繼承人風無痕身上。他當時本源傷到已經走不動了,我在風家秘境裡給他處理過,就是順著這種灰色紋路找到了侵蝕通道的源頭。”
他停頓了一下,“你左臂的源力通道正在被堵塞。表層看不出來,但皮膚下面那層灰色不是你自己的源力,是外力滲進來的侵蝕物質,和風家繼承人受傷的狀況一樣。”
水萬山的手沒有收回去,但他微微側過頭看了李鐵蛋一眼,像是在重新衡量那句判斷的成立基礎。
然後他做了兩個動作:
第一個是把左手也伸了出來,左手的灰色比右手更深更密,從手腕一直延伸到掌心中央,指節處的腫脹比右手嚴重得多,像有人把那些灰色通道的末端聚集在了關節位置,在有限的空間裡反覆堆積。
第二個動作是解開外套的扣子,露出左臂,灰色紋路從手腕延伸到肩膀,在皮膚下緩慢流動,像一條被困在淺水裡的暗色河流,正在持續地向更深處推進。
外套的領口邊緣已經磨得發亮了,像是被反覆穿上又脫下過很多次。
李鐵蛋低頭看著那兩條手臂,確認了自己的判斷:“你的左臂比右臂更嚴重。灰色通道集中在關節位置,說明侵蝕物質已經滲透到了源力通道的末端,堵塞了流向指端的源頭。如果不處理,再過兩到三個月,左手的活動能力會先喪失,然後源力核心也會被覆蓋。”
水清荷站在門邊沒有進來,但她的身體微微往前傾了半寸。
她的手指攥著袖口邊緣,攥得比剛才緊了一些:“能治嗎?你說的那種辦法,在風家能用,在水家也能用嗎?”
李鐵蛋轉向蘇清月:“風骨草還有多少?”
蘇清月想了一下:
“儲物袋裡還剩5叢,風源國那邊帶回來的,一直沒用完。”
“夠用5次。”李鐵蛋說,“風骨草配合星辰石礦粉調成膏,敷在源力核心對應的體表位置,用鎖藥陣封住持續運轉六個時辰,能阻斷侵蝕通道的末端。”
水萬山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但他把兩隻手都重新放回了膝蓋上,動作比之前慢了一些:“你剛才說的藥,敷上去之後需要多久才能起效?”
“敷上去之後兩個時辰內會開始有變化。”李鐵蛋說,“但是持續阻斷需要六個時辰,期間不能移動,必須靜坐調息,讓藥力在體內持續滲透。六個時辰之後藥效完全吸收,侵蝕通道會被阻斷,之後不會再繼續堵塞。源力核心本身需要時間自行修復,持續吸收補充源力,配合地脈陣法的運轉,大概半個月左右能恢復到正常狀態。”
水萬山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和李鐵蛋預期不太一樣的話:“你先把藥給清荷看,讓她知道怎麼配,怎麼敷。”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水清荷,“你站在門口看,學一遍。”水清荷往前走了兩步,停在方桌側面。
李鐵蛋開啟儲物袋,取出那兩叢風骨草和一小塊星辰石,放在桌面上。他把風骨草的葉片和根鬚分開,用刀背把星辰石敲成細粉,再把葉片碾碎混入礦粉中,加了少量的水調成糊狀。他把步驟拆得很細。
水清荷站在旁邊認真地看,手指跟著他的演示動作同步在空中虛劃了一遍,每一次他的手指停下來確認藥膏的狀態,她的手指也會在對應的位置停一下。
調好之後,他走到水萬山面前:“需要把外套解開,露出左臂。藥膏需要敷在灰色紋路最深處的位置上,也就是靠近肩膀的那一段。”
水萬山把外套的扣子全部解開,露出左臂。灰色紋路從手腕延伸到肩膀,在皮膚下緩慢流動。李鐵蛋把藥膏按壓在灰色紋路最深處的位置上,然後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用指尖凝聚的源力沿著傷口邊緣快速勾勒了一圈鎖藥陣。
藥膏接觸到皮膚的時候,水萬山左臂那層灰色紋路在一瞬間收縮了一下,然後放慢了流動速度。
“六個時辰。”李鐵蛋收回手,“不能中斷。保持靜坐調息,讓藥力自己走。”
水清荷搬了把椅子坐在正廳門口。
她坐下來的時候把椅子的四條腿同時落在門檻內側的青磚上,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她的坐姿覆蓋了門口和門檻之間的通道,她坐的那個位置既能守住主通道,又能讓出正廳門口的空隙給需要進出的人留出完整的視野。
李鐵蛋在退到正廳側面的迴廊柱子旁邊時停下了腳步。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庭院方向,迴廊盡頭站著一個人,身形高瘦,穿著靛藍色長袍,正側身對著正廳,像是在等一個已經被確認過的結果。
水清荷順著李鐵蛋的目光方向看了一眼迴廊盡頭,然後又收回了視線:“那是母親安排的人,從你進來之後就在那裡了,說是等外公的藥效穩定之後再確認情況。”
鎖藥陣穩定了,正廳裡安靜下來。
水清荷新坐的位置既能繼續守住主通道,又能讓出正廳門口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