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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柳河試拳

李延昭的刀出鞘了。

他的拔刀速度確實不慢。

刀刃在午後的日光下翻出一道青灰色的冷光,出鞘的瞬間刀身劃過鞘口的金屬摩擦聲短促而清脆,

像有人用一根細鐵絲在鐵皮上颳了一下,尾音在空氣中又滑了半寸才散開,然後被鎮口乾燥的風吞掉了。

刀鋒從側面斜切過來,落點不是要害,是李鐵蛋右肩外側的衣料,像是在做一個“先告訴你我能打中你但我沒認真”的示範動作。

他的刀尖往右肩外沿偏了半寸,沒有直指鎖骨,專門留了那段距離,給圍觀的人看清楚“我沒認真打”的痕跡。

李鐵蛋在他出刀的瞬間已經確認了三件事。

第一,這人的站姿和出刀方向完全吻合,重心偏左,左撇子習慣,出刀時刀鋒會往右偏半寸,這和他的初始判斷一致,不是臨時改的套路,是根深蒂固的習慣。

第二,他故意留了那半寸距離,是在“試水溫”,看看這個4級會怎麼反應,是躲還是硬接,還是會露出什麼破綻。

第三,李延平站在他左前方大約五步的位置,右腳正在往外挪了半寸,像把整條路的路肩往自己那邊修寬了一截,在封路,他隨時可以補上來。

他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左撇子7級巔峰,第一刀試探,第二刀測反應,第三刀才會認真打。

這是標準流程,社畜開會的時候也是先拋個草案試水溫,甲方的反應決定了下一版方案要往哪個方向改。

他側身讓了半步。

那一刀從他右肩外側擦過,刀刃刮過衣料表面留下一道細線般的裂紋,布料邊緣微微卷起,露出底下內襯的顏色,

但沒有碰到皮肉,連表皮都沒有蹭到,只有風壓擦過去的觸感,

像有人用手指在他肩膀上虛點了一下又收走了。

圍觀的人群裡有人倒吸一口氣:“4級躲7級一刀?”

另一個人接話,聲音壓得很低:“不是躲……他提前側了身。他在那一刀到之前就已經在動了。”

第三個聲音從茶館二樓窗臺飄下來,帶著一點壓不住的驚訝:“反應速度不對。4級沒有這種提前量。他要麼是練過,要麼是有人在告訴他。”

李鐵蛋沒有停。

讓開那一刀的同時右手已經搭上了刀柄,但他沒有拔,他在確認李延平的站位是否偏移。

李延平沒有動,但他右腳往外挪了那半寸之後,整個人封路的姿態已經收緊了,膝蓋壓低了半寸,隨時可以補刀,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弓弦,只等鬆手。

李延昭的第一刀落空之後沒有立刻收刀。

他的刀鋒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完整的弧線之後橫在了腰側,左手調整了一下握刀的角度,然後第二刀緊跟著到了。

這次他沒有留手。

刀鋒直取李鐵蛋的左肩,專門打繃帶的位置。

他在看到李鐵蛋左臂不靈活之後直接把瞄準點切換到了那裡,出刀速度也比第一刀明顯快了一拍,不再是試探型的,是精準收割型的,專挑最薄弱的點打。

刀鋒在日光下劃出一道完整的軌跡,那道軌跡的末端剛好落在李鐵蛋左肩繃帶覆蓋的區域上,算得精準,像提前用尺子量過的。

李鐵蛋心裡罵了一句:行,盯著我殘血打,不愧是7級巔峰。

打遊戲都知道殘血優先收割,你這波操作很有競技精神。

獵龍聯盟打完了又來李家,李家打完了你們是不是還要組團刷副本?

你們的KPI是“把李鐵蛋打趴下”是吧?社畜的命不是命,甲方的單子就是單子。

他這次沒有側讓。

右手拔刀,火刀出鞘的同時裹上了一層赤紅色的光。

火光沒獵龍聯盟那層塗層那麼亮,但足夠讓人看清楚那是火焰的紅色,不是普通的刀光,像是剛從爐膛裡抽出來的鐵條餘溫未散,在空氣中燒出一層細密的波紋。

他橫刀架住那一刀。

刀鋒相撞的瞬間,李鐵蛋的腳跟在地面上碾了一下,碎石被壓出一道淺痕,灰塵從裂縫裡彈起來又落回去。

他被那一刀壓得往後退了半步,但沒有讓那把刀突破他的防線。他用刀背把對方的刀鋒偏轉了大約兩寸,然後藉著反震收回了身位。

虎口沒有裂,但一陣發麻。

7級巔峰的全力一刀力道確實沉,像是被人拿鐵錘隔著木板敲了一下掌心,整條小臂都跟著震了一下,皮膚底下泛起一層細密的酸脹感,從手腕一直竄到手肘,像有螞蟻在骨頭縫裡爬了一趟。

他咬了一下牙關,把那股麻感壓下去。不能鬆手,鬆手就輸了。

李延昭收刀之後微微皺眉。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刀鋒,又抬頭看了一眼李鐵蛋的刀。

那把火刀上的赤紅色光澤正在緩慢穩定下來,沒有熄滅,也沒有變弱,像是被什麼東西持續供著,火勢沒有因為架住那一刀而消退。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已經比之前沉了:“4級能架住我一刀不脫手?”

李鐵蛋把火刀橫在身前,火光在刀面上穩定地亮著:“還能再架幾刀。”

他嘴上說得硬氣,心裡已經在罵自己了:

剛才那一刀架得還行,但左臂已經開始抖了,這要是第三刀再往左肩劈,我可能真的架不住。

繃帶下面的舊傷正在被反覆拉扯,每一次碰撞都在提醒他“你左邊是空的”。

他調整了一下站姿,把重心往右偏了半寸,讓左肩受力輕一點。

圍觀的人議論聲已經開始轉向了。

茶館門口有人終於喝了一口茶,碗沿放下的時候目光沒有離開戰場:“那個4級剛才架住了7級巔峰一刀?沒被震退?”

旁邊的人接話,聲音裡帶著一種正在重新評估的遲疑:“退了半步,但他沒倒。”

“那是7級巔峰全力一刀……他手不麻嗎?”

“肯定麻,但他沒松刀。”

雜貨鋪老闆的手從門框上放下來了,抱在胸前,但抱得比之前鬆了一些,像是在重新調整姿態。

賣乾果的攤販終於把稱砣放進了托盤裡,但他沒有繼續做生意,就那麼站著,手指搭在稱杆上。

鐵匠鋪的錘聲沒有重新響起來。

李延昭的表情變了。

他不再用那種試刀的心態來打第三刀,腳步壓得更低,刀身橫在腰側開始蓄力,這一刀和剛才不同,他準備認真打,不留後路。

他的膝蓋壓低了半寸,腰背弓了一下又展開,手腕翻轉時刀刃在日光下劃出一道完整的弧線,蓄勢比前兩刀更久,像是要把所有力量都壓進這一刀裡。

圍觀的人安靜了一瞬。

有人往後退了半步給戰場留出空間,有人往前擠了半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茶館門口端著茶碗的人把碗放下來了,雙手垂在身側。

賣乾果的攤販的手指從稱杆上滑下來,垂著。

李鐵蛋感受到了這一刀的分量。

7級巔峰認真出刀,方向比前兩刀更直,力道更沉,不留後路,沒有變招,就是要一刀把他壓垮。

如果他退,後面就是李延平已經封死的路線,他會同時被兩個人夾擊。

所以他只能正面接。

他左手刀也拔了出來,灰白色暗光覆蓋刀身。

雙刀交叉架在身前,火與暗在交叉點同時亮起來,像兩扇門在同一個門框上合攏,一扇燒著,一扇沉在陰影裡,之間夾著一條窄窄的縫隙。

他的左臂在抬起的過程中又開始疼了,舊傷被牽動,繃帶下面的肌肉正在發顫,但他把疼痛壓住了,不讓它傳到刀面上。

他咬住牙關,把重心壓穩。

李延昭的第三刀砸下來了。刀鋒撞在雙刀交叉點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比之前都沉的悶響,像是兩塊厚鐵板被硬壓在一起,中間擠住了什麼東西,聲音在鎮口的空氣裡滾了一圈才散開,撞到老槐樹的樹幹上彈回來又碎掉。

李鐵蛋整個人被震得往後滑了半步,腳跟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淺溝,碎石往兩側飛濺,幾塊小石子打在他的小腿上,疼了一下,但他沒有低頭看。

他的左臂在那一瞬間劇烈地疼了一下,舊傷被徹底牽動,整條手臂從肩膀到指尖都在發麻,像有人往他的肘關節裡灌了一勺冷水,又酸又漲又疼,麻感和痛感同時湧上來,把那條手臂變成了一塊正在發顫的木板。

他的左肩繃帶下面滲出了一層新的溼潤感。但他沒有松刀。

他咬著牙撐住了那個交叉點,沒有讓那把刀穿過去。圍觀的人群裡有人“嘶”了一聲,像是替李鐵蛋吸了一口冷氣。

茶館二樓窗臺邊趴著的那個人把下巴從手心裡拿起來了。

賣乾果的攤販的手指重新搭回了稱杆上,但指節泛白。

包打聽的聲音從車頭方向傳來,不高不低,像在給一段正在播放的畫面配旁白:“他左臂有傷,打左肩是合理的。但你第三刀沒打穿,說明你壓不住他了。”

李延昭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他收刀入鞘的動作明顯比出刀時慢了半拍,刀刃在鞘口擦了一下才滑到底,像是正在重新校準自己對這個4級的判斷。

他把刀完全收回鞘裡之後退了一步,沒有說話。

李延平的站位沒有變,但他的右手正在重新調整握刀的角度,從封路變成了隨時可以補位的狀態,拇指壓在護手上,刀身已經往上推了半寸,像是已經準備好了第四輪進攻。

李長庚的目光在李鐵蛋的左手刀上停了一下。

那層灰白色的暗光正在緩慢消退,但他多看了半息。

圍觀的人裡那個掏傳訊符的中年人正在低頭寫字。

他寫得很慢,像是在等每一個細節落定之後再落筆——“4級左臂帶傷,架住了7級巔峰全力一刀。刀上有火和暗兩種屬性。未倒。”

李延昭退了一步,但沒有完全讓開主路。

李延平的刀已經往上推了半寸,封路的姿態已經變成了進攻姿態。

李長庚的目光從李鐵蛋的左手刀上收回來,沒有表態。

圍觀的人正在等著看李延昭會不會出第四刀,等著看那個4級還能撐多久。

但李鐵蛋注意到李長庚的視線在收回來之後沒有落回戰場,他看了一眼蘇清月。

就一眼,不到一息。然後他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回李鐵蛋身上。

李鐵蛋心裡跳了一下:他在看她,是想看她會怎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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