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番外五,死後穿越現代,林之緒再見到姜黎
謝明緒說:“上天只給了我們短短十幾年的時間,我還沒跟你過夠呢!”
“還沒過夠?”姜黎笑了出來,“都快老得沒牙了,你也沒有當年好看!你還沒過夠……”
“沒!”謝明緒拉過他的手緩緩放在心臟的位置上,“我此生只喜歡了你一個,愛了你一個,才短短几十年哪裡才夠!”
“還沒過夠!”
姜黎笑他,“老沒正形,咱們的重孫都登基了,你想幹嘛?”
“沒想幹嘛,只是覺得這一生短暫的像一場夢一樣。”
謝明緒看著姜黎蒼老的面容,眼前慢慢浮現她年輕時意氣風發的樣子。
夜已經深了,姜黎有些困她說:“好啦,好啦,不要再說了,你再嘮叨下去,小春該頂不住了!”
燕小春終究是沒等考成兩榜進士,止步於舉人,便在也考不動了。
當年冠絕大宴的六元帝王,教出來的弟子,到底是沒一人能繼承他的衣缽學識,還好他的二兒子,暗中下場鄉試考了個探花。
燕小春如今也七十多了,寶財和錦瑟成了家,其他兄弟幾個也輪流不時進宮陪伴姜黎他們,但只有他,一把年紀始終堅持伺候在他們夫妻身邊。
謝明緒看著鬍子都白了燕小春,坐在椅子上,膝蓋上準備著給他們的被子,盯著燈籠,頭睏倦的一點一點。
他摁住了姜黎的手,在胸口,輕笑著說,“好,那便睡吧!”
姜黎闔上了眼睛,不多時又聽見謝明緒說,“娘子,你再叫我一聲,小舉人吧。”
時間安靜了下來,只餘下夜裡倏然的風聲。
他以為姜黎睡著了,卻在他閉上眼睛的瞬間,聽見風聲靠近耳朵說了一句,“小舉人……小舉人……”
夢境美好得像是被誰塗上了一層華彩,美得謝明緒捨不得醒來,他夢到了自己這短暫而又漫長的一生,夢裡的姜黎永遠鮮活,快樂無畏地陪在他身邊。
再睜眼。
身旁唔唔哭聲連成一片。
他模糊地瞧見自己的大兒子,小兒子,還有孫子女兒圍在床榻邊上哭著,寶財和燕小春握著他的手,“三哥,姐,昨晚去了,她是你們睡著的時候……”
眼皮越來越重。
連同身體也重了起來,謝明緒開始聽不清他們說的是什麼。
只看見,床前日光傾灑處,一個俏麗薄削的身影在等著他,他知道那是誰,那是他的妻,他愛了一輩子的女人,他的永生嚮往。
他在虛空之中漂浮了很久很久。
久到,記不清自己到底是叫林之緒還是謝明緒。
他穿過京城人來人往的大街,雙腳始終不能落地,也見到了幾十年前京城的繁華盛景。
他就像個浮沉在人世間的一縷孤魂,始終找不到可以依託的根締,終於有一天,他能感覺得到雨滴落在肩頭,花香順風撲鼻。
迎面走過來一個小混混。
像極了當年吳州街頭金柏舟那般模樣,那人長得凶神惡煞,過往行人無不紛紛避開,只有謝明緒一個人輕緩溫和地朝著他笑。
一身魁梧肌肉,衣衫半敞的小混混擰眉看了他半晌。
剛要張口就罵,就見街頭駛過來一輛馬車,他把視線從傻笑的人臉上挪開,轉身就跟了上去。
謝明緒也跟著上去。
此時北地鬧饑荒,不少河北等地的災民投奔京城找個活路,在城外紮起了帳篷。
那輛馬車在一處粥棚旁停下。
車上下來個十分高挑的女子,下車後進了粥棚旁的藥廬,百姓們見了她來,紛紛湧了上前。
小混混撥開人群,擠了過去,大馬金刀毫無規矩地坐在,粗壯虯髯的胳膊咣噹放在桌面上,“姑娘,先給我看看,我這也害了病!”
視線被人群遮住,他自瞧得見姑娘的半張臉,依照嘴型判斷,此時該是十分不悅的表情,也不知藥廬裡是個如何情形,沒過多一會,小混混便被打了出來。
而打人的那個正是坐在藥廬裡身穿鵝黃色衣衫的女子。
“你道我是誰?”
“隨意可以撩撥的小家女子?我是來給城外災民看病的!沒空搭理你這等登徒浪子!”
女子桀驁地道:“要再來,小心本姑娘斷了你一雙手!”
小混混躺在地上,這一覺踹的實在兇狠,那他也面上裝的若無其事,還要繼續跟治病的姑娘攀扯,姑娘也半點不慣他毛病,直接出手就揍。
“這就是文淵侯的嫡女,宋婉清?”
謝明緒身後突然一道聲音響起。
他整個人的神魂霎時間被定在遠處。
就見距離他一丈不足之內,站著兩個十分英武的男子,一個身材俊朗高大,另外一個周身貴不可言,容貌矜貴雋逸得不足以形容。
“就是他!”
金躍文說:“這宋家的嫡女,可是跟京中所有世家的女兒都不一樣。”
謝昭頗有興致地盯著那出手揍人的姑娘瞧,“哦?哪裡不一樣?”
“她啊,不愛女紅,偏愛奇門八卦,方術,行醫!”金躍文語氣裡頗為欣賞,“這般貌美又品貌俱佳的女子,不知招了京城多少世家的眼。”
“連你母后也曾試探過宋家呢!”
“我母后?”謝昭驚訝。
“可不是!”金躍文說:“你當太子也好些年了,按年紀早該開枝散葉了,就是皇后娘娘,想給你挑個可心的,才拖了這麼久,可殿下你知道,這宋家丫頭,得知要進宮見皇后娘娘可能會嫁給你當太子妃,她說什麼?”
“說什麼?”
不遠處,一身傲然如寒梅的宋婉清,已經把人一腳踢到了樹上,滿樹的梨花雨一般傾灑下來,落了在場的人滿身。
那一抹鵝黃色,在白色的花雨中間,蹙眉與他遙遙相看。
人間美景,應是眼前。
金躍文說:“宋婉清說,她不愛深宮,愛山河,這輩子若遇不上真心郎君,寧願遊歷四海終身不嫁!”
真心郎君。
這世間何為真心,有人未老一身情傷,有人雙華未滿佳人滿懷。
謝明緒就那麼看著,自己夢裡幻想過無數次的父親,走向他的母親。
謝昭與宋婉清的第一次談話並不順利。
甚至有些難堪,高傲的侯府嫡女把後來的這兩個男子,當成與混混一般的登徒子流氓,壓根不給好臉。
謝明緒這一天都不由自主地跟在謝昭身後,他見到,謝昭一行,從藥廬離開走了沒幾步便被小混混攔住,他上前挑釁,揚言要娶那個姑娘。
要與謝昭比試。
卻反被謝昭幾招制服。
謝昭說,“以武服人,不得長久,既然要與心上人邀功,那便文武都比。”
小混混大字不識一個,哪能比得過學貫古今的東宮太子。
謝明緒在一旁看的心裡暗笑:原來,他的父親,堂堂大宴太子殿下,也有如此頑劣,欺負人的時候。
混混如何能跟一國儲君太子殿下相比。
在謝昭與混混胡鬧的時候,謝明緒猛然聽見混混的名字。
“我雷繼明!今日輸了你,不代表來日也回輸了你!”
二十年後,惡名滿天下的錦衣衛總指揮使從地上一股腦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灰,惡狠狠不服輸地說道:“你等著,宋婉清我娶定了!三日後!三日後咱們再比試!”
謝昭長身而立,笑笑說:“好!那三日後,我便等著壯士你!”
他們似乎是來城外視察災民的。
謝明緒跟到了天黑,跟得專心致志,根本就沒起來要隱藏行蹤。
“這位仁兄,你已經跟了一天了!”
一棵矮梨樹下,金躍文抱著肩膀站出來,皺眉看著他。
謝昭也跟了出來。
“兄弟,你是遇到什麼難處了嗎?”
這是父親跟他說的第一句話。
謝明緒兩腳定住,兩隻眼睛寸寸不離地看著謝昭,看著看著,竟然無聲地哭了出來。
“哎,你,你怎麼還哭了!”
謝昭明顯也被他突然的眼淚給弄懵了,謝昭道:“是遇上什麼難處了嗎?”
謝明緒搖了搖頭,輕聲說了一句,“您……可否讓我抱您一下。”
他出聲哽咽,哀傷至極。
像是從未遇到過溫暖便慘遭拋棄的小獸。
謝昭頓了頓,張開雙臂笑著說,“好啊!”
“殿下你!”金躍文立刻要阻止。
謝昭卻毫不設防地朝著謝明緒點了點頭,“過來吧!”
這一刻,兩世的思念彙集到了一處,謝明緒以成年的姿態靠近,卻像個孩子,隔著兩世光陰,第一次投身到了自己親生父親的懷抱中。
謝昭不知道這個年輕人緣何這樣傷心。
謹慎小心貼著他的身軀,不停顫抖著,所有哽咽都竭力控制,這年輕人眼淚滴在他的脖頸上,在謝昭心上掀起一道無聲波瀾。
“你……”
他剛出口。
謝明緒就十分小聲地說道:“父親……我好想你……”
謝昭徹底呆住,可面前的人卻撤出了他的懷抱,退後三步,躬身一禮,“抱歉唐突了!”
直到那個傷心哭泣的年輕人離開,謝昭好沒緩過來,他只覺得心上有快地方,疼的緊痛了,像是他什麼極為重要的東西受了重創。
“殿下!你怎麼?”
金躍文走上前來,緊張詢問。
謝昭目光悵然,竟也自覺紅了眼眶,他說:“躍文我的心口有些疼。”
“心口疼?”金躍文說:“那趕緊回去找太醫看看啊!”
謝昭卻說,“知道方才那個年輕人叫我什麼嗎?”
金躍文被弄得雲裡霧裡,“什麼?”
謝昭說:“他叫我父親……”
時光像是在謝明緒眼前拉開了一場錯落的皮影戲。
他在時光的片段裡,見到了父母的初遇相愛,成親,見到了剛剛出生的金柏舟,還有跟父親打賭輸掉進了城防營的雷繼明。
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雷繼明不計死也要為爹孃討個公道,所有的原因都埋藏在漫長的時間長河裡。
忽而一陣勁風吹過。
謝明緒再一次雙腳感受到了大地。
他站在曾經的家,東宮太子府邸,見了滿園的紅梅簇雪,不遠處謝昭撐著傘攜著宋婉清走了過來。
謝昭見了眼前憑空出現的人,突然愣住。
“阿昭……”
宋婉清頓住,定定地看著眼前人,仔細分辨他的眉眼,她頗有些震驚地說:“他跟你長的好像。”
謝昭也被震驚得愣住。
世上的事情玄而又玄。
又毫無道理可講。
謝昭撐傘和宋婉清走了過去,他注視著跟自己相似的一張臉說,“你是憑空出現在這裡的?”
謝明緒說:“是!”
謝昭又問:“你……”是在這等著我們的嗎?
謝明緒沒讓他把剩下的話說出口,只往後退了半步,傾身跪下,緩緩在雙親面前磕了三個頭,然後對著宋婉清說:“孃親,你比畫像上的美麗很多……”
他緩緩伸出手去,不知怎地宋婉清相似被什麼冥冥之中的東西牽引著,也伸出手去,手指相觸,溫度相接那一刻,謝明緒所有的遺憾全都圓滿了。
“阿昭!”
宋婉清像是被嚇了一跳。
方才還跪在他們跟前的人,竟然慢慢變成一道影子,徹底消失在他們眼前。
“他……或許真的是我們的孩子……”謝昭望著空掉只剩下兩個腳印的地方,良久才說。
當天晚上,太子妃便被診出來有孕三月。
—
謝明緒一眨眼,已經在這個姜黎曾經描述過的世界待了半年了。
在這個世界裡,他還是叫林之緒,而這個身份則是同名同姓的一個高中老師。
“林老師,再見!”
“林老師,明天見!”
“再見!”
講臺上站了一天,林之緒嗓子有些癢,想著隔壁的周伯,前陣子給他送來過的糖梨罐頭,順路就在街邊的超市買了一兜雪梨帶回家。
這幅身體的比上輩子的他幸福太多。
才短短半年,他就完全適應了,有父母關心有朋友照應的現代生活。
咚咚幾聲敲門響。
房門拉開那一刻,門裡門外的人都愣住了。
門內的這張清麗的臉,他永世不能忘懷,他就那樣看著短髮一身軍人作訓服的她,從震驚再到目光無比柔和。
“姜黎啊!是誰啊!”
門內看上去也就不到二十的小丫頭,朝著裡頭喊道:“我也不認識!”
“帥哥,你認識老頭?”
姜黎此時精亮精亮的目光,林之緒在熟悉不過,全然是在古代,她見色起意的樣子。
林之緒說:“你好,我是住在隔壁的林之緒,是四中的高中語文老師,初次見面很高興認識你!”
姜黎望著他伸出來的手,愣住片刻,然後手在褲子上使勁擦了擦,握住他的,無比燦然地笑了,“你好,我叫姜黎,是個軍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