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皇帝與皇后深夜蜜語
“殿下!”
這下陸諍是真害怕了,噌地站起身恨不得立刻堵住林之緒的嘴。
可領他心驚不已的西北王殿下,仍舊面色不改,他道:“本王說的這些句句屬實,難道陸大人敢說,如今大宴朝廷的現狀不是這樣?”
“還是現在的情況比我說的還遭?”
陸諍怔在原地。
是啊,西北王殿下句句一針見血。
大宴江山,自從先太子去世過,亂了快二十年,這二十年間,幾場戰亂、朝廷橫徵賦稅,百姓苦不堪言,沒到入冬京城邊上,活不下去過來逃難的難民比比皆是。
再加上,王挺在世時,閹黨橫行,全國各地大部分權柄,都掌握在少數人手中。
大宴江山看似歌舞昇平,一派繁華,實則內裡早就千瘡百孔,老百姓早就經不起一丁點的刺激。
“我與陸大人說這話,是念著當初先帝再時,陸大人不畏死,為我父親請命,為二十年前當場動亂中往死4的人請命!”
林之緒放下所有架子,把自己當做後輩,說出口的話可謂是掏心掏肺,“若無陸大人當日的殊死諫言,我恐怕還被關在家裡,興許終生不得出!”
一番話把陸諍感動的就差老淚縱橫。
“王爺,您不必如此說,下官做的一切都是盡了臣的本分,只恨蒼天無眼,若是沒有當年那樣的事,先太子殿下與您……”
陸諍悠長地嘆了一口氣,眼眶微紅,“罷了,罷了,說多了難免感傷!”
他又道:“殿下您也不必與老臣兜圈子,我老頭子活了一輩子了,不說什麼樣的大風浪都見過,但我這一雙眼忠奸還是識得,您有話不放攤開來講!”
林之緒安靜了片刻,繼而抬頭目光灼灼,他瞳色裡滿是堅定地道:“不瞞陸大人說,我想要這大宴天下變得不一樣。”
“是怎麼樣的不一樣?”
剎那間宛如青石投湖,泛起陣陣波瀾,陸諍呼吸發緊,生怕錯漏掉林之緒說出的每一個字。
林之緒道:“我想要吏治清明,社稷安定,百姓安居樂,人人都有飯吃,孩童都有書讀,我想要繼承先父的遺志。”
“我要將我父親謝昭在世時沒進行下去的,攤丁入畝進一步推進,我勢必要將,他未竟的改土歸流進行到底!”
“金陵……!所有的這一切,我想要從金陵開始!”
從金陵開始,在大宴亂糟糟的一片下,撕開一道口子,叫他父親的遺願得以實現,叫他經年飽嘗的噩夢得以終結。
屋子安靜了下來。
很長時間,陸諍與林之緒都沒說話。
半晌後,陸諍整理衣冠,鄭重地站在林之緒面前,眼睫溼潤地躬身一禮,“殿下……下官……一時銘感五內,有些不知說什麼好!”
“可有一樣!”陸諍目光精亮,溼潤的眼眸像是燃氣簇簇火焰,“不管殿下先父遺願是否能成,下官都要替江南百姓,替天下百姓先行謝過西北王殿下!”
謝你心中裝著百姓。
謝你始終不忘民間疾苦。
對比陸大人的坦蕩磊落,心機深沉的林之緒,就顯得有些陰沉狹隘了,他是在金陵一站中徹底認清了自己。
可他想做的事情,雖然內裡換了個反向,但究其根本,還是與徹底效忠謝明睿南轅北轍。
謝衍的兒子……好大喜功的謝明睿,怎麼可能徹底收服林之緒這樣,心中始終藏著猛虎餓狼的人。
—
汪曾憲的人緊隨不捨。
謝安身邊的侍衛越來越少,他靠著僅存下的心腹二三十人,一路狼狽逃到了蘇州與浙江邊境的一個小村子裡。
此處村莊不大,淒冷的夜裡,村子裡除了不遠處山上幾聲夜梟哭嚎,除此之外村子裡再無半點人聲。
這裡是被倭寇洗劫過的村莊。
肩膀上的貫穿傷,似的謝安整日高燒不斷,謝明緒太狠了,他竟然炸開了秦淮河堤壩,把他的僅存的後備力量全給毀了。
靠著侍衛臨時採來的藥材,謝安身上的高燒下去了些,劇痛與打擺子也都好了點,他躺在棚頂滿是蜘蛛網,破漏餿臭的民宅木板床上。
兩隻眼睛怔愣楞地盯著,正對他焦黃牆壁上的裂縫出身。
曾經,他的楚王府,就連最偏僻的茅廁都沒有這樣寒酸簡陋的地方。
安若海說的太對了,他不該放任倭寇在境內肆意燒殺搶掠,弄得他事到如今,連回頭,跟皇帝朝廷認錯的餘地都沒有。
他楚王謝安,出身高貴,天潢貴胄,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
“王妃……”
謝安喃喃出生,身體又起了高熱,他腦袋漿糊一樣攪亂成一團,走馬觀燈一樣回顧起了自己跌宕起伏的一聲。
“迢兒……”
他的大兒子,他那個連屍身至今都沒有下落的大兒子,他到底去哪兒了……
“父王……”
“父王……”
半夢半醒,虛幻之際,謝安彷彿聽見了有人在喊他,是誰呢……眼前斑斑駁駁的虛影凝結成人影,好像很熟悉、很熟悉,很久沒有見到的謝迢。
“父王……”
一滴淚順著謝安眼角垂下,他的手抬到半空中,對著那人影抓了抓,“迢兒……我的兒……”
謝安分別多年的長子,無數深夜裡惦記的長子,終於在他彌留之際見到了一眼。
屋外打鬥聲驟然響起。
“王爺,不好了,汪曾憲的人追來……了”心腹侍衛急急從進屋,焦急大喊,並未人回答的屋內,定睛一看,床上虛弱無比的楚王謝安——
半個身子探出來掛在窗外,五指嶙峋似的向前死不瞑目地抓著什麼。
他兩眼瞪得老大,腥紅血絲在他的眼球上拉開一張暗紅的網,口鼻一動未動,顯然是已經嚥氣了。
謝安一死。
大局已定。
汪曾憲不費吹灰之力收繳了叛軍僅存的人馬。
他帶著謝安的屍身,三日後回到了金陵府衙。
林之緒奏疏一封,上報朝廷,把謝安的屍體與楚王妃,楚王府眾位家眷,一起押送京城。
至此,折騰了大半年的楚王之亂,徹底結束。
皇宮。
六個月的身孕,衛琅的肚子已經高高隆起,夜裡,她靠在皇帝謝明睿的肩頭,半裸著露出渾圓的肩頭,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
親暱地叫皇帝感受肚子裡的胎動。
“陛下,皇兒最近總是在跳,鬧的臣妾夜裡總是睡不安穩,您還記得嗎,當年臣妾懷靜桓的時候也是這樣!”
衛琅揚起下巴在謝明睿下巴上親了親:“您說是不是懷了男胎都是這樣?”
謝明睿面露滿足,他錮在妻子肩頭的手緊了緊,輕笑著說:“應該是……皇后不必太過思慮到底是皇兒,還是公主,只要你琅兒你生的朕都喜歡!”
世間女子,聽了丈夫這樣的話,哪有不滿足的。
便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也是如此。
衛琅摸著肚皮道:“陛下,桓兒,自從他王叔去了江南之後,好像功課上精進的少了,西北王那邊您看是否……”
西北王一去江南兩個月。
金陵圍困之後,他是半點要回來的意思都沒有。
提及西北王,皇帝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許,“西北王身擔重責,此次楚王叔返賬作亂,全賴他守住金陵門口,他這樣的六元之才,放在朝中自有大用,也就是皇后你啊……整日只想著讓他叫咱們的太子!”
衛琅聽了皇帝這麼說,捂住嘴唇淡笑不止,“那臣妾是婦人,是您的妻子,自然心裡掛念的都是咱們的孩子,至於您的江山朝廷……那可用不著臣妾來操心!”
自古後宮不得干政。
謝明睿眉心一挑,對衛琅的識時務滿意極了,他道:“是該催促明緒回來了,江南反叛已定,朕體恤西北王守城艱辛,派了其他將領協助江南水軍,也不知他是不是對此心生不滿!”
衛琅眼眸一動,“陛下說哪裡的話,明緒堂弟,一心向著陛下,以郡王之尊去江南為陛下固守金陵,堂弟沒回來,也興許有他想要做的事……”
“堂弟……?”謝明睿佯裝不悅,“朕還不知道,朕的皇后什麼時候,叫西北王叫的這麼親切了!”
“陛下……臣妾的心滿滿裝著您還不夠?只是前陣子西北王妃那事鬧的,臣妾還是怕姜黎她心有芥蒂!”衛琅嬌嗔地喊了一聲,身子慢慢向下探去,她小心避開皇帝殘缺的那條腿,許是碰到了什麼地方衛琅耳廓紅了起來,聲音如水一般羞怯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