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百官逼迫皇帝,恢復林之緒父親先太子名譽2
可陸諍是誰,是上懟天下懟地,懟的先皇背過氣,一口氣差點沒把先皇氣死的天下第一言官。
十七年前陸諍曾因先太子蒙冤入獄死諫先帝。
自古明君不殺言官。
可陸諍也因此被仗責,活生生打掉了大腿上碗那麼大一塊肉,那塊肉至今仍被他視作榮耀,掛在家中祠堂上,後謝衍登基,為籠絡威望穩住朝中局勢,不得不把陸諍這個天下第一言官又給請了回來。
也或許,陸諍能繼續上朝當官,十七年未曾反駁過皇帝一句話,為的就是在等今天。
陸諍額頭血痕淌下不懼不怕地,目光平靜地與皇帝對視。
謝衍看著金鑾殿上一張張熟悉的臉。
這些人都是他的臣子,也是他的敵人,自從當了皇帝,與天鬥與地鬥連兒子媳婦都要提防,下面這些人各個心懷鬼胎。
有為名,有為利。
所謂忠君忠誠,在權利面前全都是笑話。
謝衍掃視了一圈,靜靜站著沒表露出一絲情緒,“陸諍想叫朕重審罪太子謝昭一案,那你們呢……”
大殿上安靜的只餘下呼吸聲。
須臾過後,周敬虔站出來沉聲道:“臣附議。”
周閣老站出來後,戶部尚書羅山緊跟著出列,“臣附議。”
大理寺丞韓斌:“臣附議。”
吏部唐林:“臣附議。”
兵部江敘平:“臣附議。”
鴻臚寺卿孫振:“臣附議。”
朝廷六部九卿頃刻間,站出來一多半官員,一時間擲地有聲的臣附議之聲,響徹整個大殿,到最後連一向任何一方都不站的順天府尹段遊也站了出來,“陛下,重審先太子謝昭乃眾臣子心中所歸所盼,還請陛下應允!”
章丞相一黨對先太子的事不置一詞,袖手旁觀。
朝中中立官員,低低垂下頭,很怕自己捲入先太子的政治旋渦當中。
大殿之上沉默震耳欲聾。
謝衍情緒沒有太過激烈,而是隔空望向人群中一直安靜站著的林之緒。
那孩子跟他父母長的太像了。
幾乎是看清他樣貌的第一眼,謝衍就斷定了,這個他親手從吳州鄉下提拔上來的大宴六元,定然與他大哥謝昭有著撇不開的關係。
“睿兒……”謝衍的聲音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你怎麼看?”
謝明睿身型頓住片刻,回身扣頭行禮,姿態謙恭無比,“重審皇伯父一案,兒臣年紀尚輕,還請父皇定奪!”
太子殿下說的不是先太子,也不是罪太子,而是用了皇伯父這樣帶有血緣至親的稱呼。
幾乎是‘皇伯父’三個字一落地,章驊的眉目狠狠一跳,驚詫萬分地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太子。
每個人一生中都要做無數次抉擇。
政治更是一道選擇題。
章驊詫異,太子謝明睿這麼快,就拋下大長公主謝嵐,轉而投降了周敬虔寒門一派,可他並沒有想明白的是,太子殿下即將登基。
連整個天下都是他的。
何來黨派站隊一說,只不過在他心裡認為林之緒對比謝嵐,對他的價值更大,對他本人將來更有好處而已。
謝明睿迅速站到為謝昭平反那頭,打了章驊一個措手不及,十分被動,此時他在想表明立場,或是在想再說些什麼已然是來不及。
“連朕的兒子也站在他的那頭……”
謝衍喃喃低語了句,渾濁的眸子中情緒萬千,他站在金鑾殿的最高處眺望遠方,許是思念曾經那些有過的美好時光。
許是在懷念,自己的大哥曾經給與的那些溫暖歲月。
末了。
半晌後,謝衍悠然嘆氣道:“這天下本來就應該是他的……那就還他的個清白又何妨。”
左右他就快死了。
還謝昭他親大哥一個清白又能怎麼樣。
謝衍的話輕的沒人聽得清,謝明睿問道:“父皇……”
謝衍面上掛著微笑,遙遙瞥了夾雜在臣子當中,安靜矗立的林之緒,“睿兒,朕記得你大伯還曾抱過你,你的名字也是他取的。”
“把他的案子重審吧,就又你來做,不用假手他人。”
“就這樣吧,散朝!”
皇帝離開金鑾殿後,大殿上安靜了好一會,才有朝臣互相攙扶著起身,他們彼此都沒說話,或許一個眼神,或許一個不著痕跡的笑意,都像彼此表明了:
他們贏了。
天理昭彰。
曾經那個勵精圖治,善良而機敏的謙謙君子,前太子謝昭終於得以擁有屬於自己的清白了。
大殿上朝臣陸續走出,林之緒墜在隊伍最末尾。
連往常同行說笑的江敘平和唐林都十分有默契地沒有跟在他身邊。
無人知道他曾經哭過。
只是腥紅的眼眶,赤裸裸暴露了他的情緒。
謝明睿站在天子椅前並沒有離開,反而深思似的目不轉睛盯著林之緒瘦削的背影看--看來他還是全都知道。
謝明睿心裡想著:那麼聰明的大宴六元,心思無比深沉的大宴林之緒,怎麼可能對自己的身世一無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