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皇帝要不行了
姜黎站在白亭雲身後,只能瞥見李頑他們上樓的身影。
謝靜桓一行上樓後。
“怎麼了?”姜黎問。
白亭雲蹙眉厭惡,“那小孩看你的眼神不對。”
他雖然是個太監,但做太監之前也是實打實的男人。
對那種毫不遮掩露骨的打量,他簡直太明白那小孩心裡在想什麼了。
姜黎冷冷瞥向樓上的人影,冷聲道:“謝明睿倒是生了個好兒子,小小年紀就有色中餓鬼的潛質。”、
這麼段小插曲,壞了姜黎和白亭雲的興致,他倆坐在二樓,下著五子棋。
白亭雲嫌棄道:“好歹你也是大宴六元的夫人,一個圍棋叫你下的像小孩過家家。”
姜黎不服氣回嘴,“嫌棄五子棋幼稚,那你別輸啊!”
“那不對,你這白子都下哪去了!”
白亭雲十分認真地擰眉,“沒有合圍,你的棋子緊盯我的黑子後頭,這怎麼玩!”
姜黎反駁:“五子棋,五子棋,就是五個子誰先連在一起誰就贏,這麼簡單的規則你都弄不懂,還圍棋,縱橫捭闔你能弄懂嗎?”
“怪不得,你表哥能走讀書的路子,你就只能上山學藝,賣苦大力!”
白亭雲怒目圓睜,恨不得拿棋盤扇她。
這是房門咚咚敲響兩聲。
李頑閃身進來,表情凝重,見白亭雲也在這猶豫了下,“姐……”
姜黎一看就知道他有事情要說,“出了什麼事?你白大哥不是外人,直接說就行。”
“皇帝可能要不行了……”
李頑話音一落,屋裡倆人皆愣住。
“前段時間不是還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不行了?”姜黎問。
李頑:“太醫院的人並沒說什麼,但我昨個去伺候的時候,看他的臉色跟我娘沒的時候差不多,而且他還把吐血的帕子偷偷藏起來。”
李頑的娘就是瞎吃藥小病吃成大病吃死的。
謝衍灌了十來年鉛汞煉成的仙丹,五臟六腑早都被毒透了,一朝病來如山倒,李頑說他可能是不行,肯定不是憑空揣測。
“狗皇帝不行了,你沒旁人說吧?”姜黎趕緊問。
李頑搖了搖頭,“我沒敢任何人說,今個也是趁著去東宮的機會,鼓動皇長孫到姐你這裡吃飯,才有機會告訴你們。”
“行,我知道了……”姜黎抬眸擔憂道:“你自己在宮裡也千萬小心些。”
李頑乖順應道:“嗯,我會的!”
閒情逸致徹底沒攪散。
謝衍就要見閻王這麼大的事,姜黎不敢耽擱,撂下瓜子就拉著白亭雲去了吏部。
吏部衙門。
白亭雲揹著手站在金黃的銀杏樹下。
姜黎去了堂屋裡跟他的男人通風報信。
他抬眼看著吏部衙門的一切,從官員再到各部門屋子裡開關門露出來的桌椅,如果沒被當年的事情連累,他跟汪曾憲沒準也會是這四九城中,成了終日忙碌一輩子在官場上摸爬滾打的官員小吏。
“說完了?”
見姜黎出來,白亭雲問。
姜黎道:“說完了,走吧,去菜市場買一隻羊,晚上家裡做烤羊腿吃!”
江南人飲食清淡,白亭雲雖在西北待了些許年,但吃食上總也拐不過彎來,他皺眉嫌棄道:“又羶又油,又招蒼蠅,怎麼好端端要吃它?”
“嘖,你懂啥呀,烤羊排是世間第一美味。”姜黎向外走道:“再說了,這麼大好事還不得慶祝一下?”
“什麼好事?”白亭雲問。
姜黎答:“當然是謝衍那個老王八蛋要嗝屁!”
她說的聲音不小,把白亭雲嚇得趕緊捂住她的嘴巴,拖出了吏部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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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頑好說歹說才在天黑之前,把皇太孫謝靜桓給勸了回去。
他剛回去,就聽伺候的小黃門說,王挺被皇帝找了過去,小黃門滿臉笑意,還以為李頑能高興賞他點什麼值錢東西。
畢竟在所有人的眼中。
李頑是跟王挺死死綁在一起的。
深宮的黑夜幽暗陰深,樹影晃動的每個影子,都像是想要拉人進地獄的冤魂惡鬼。
身型單薄的少年,矗立在窗前,久久不動。
李頑輕聲呢喃:“就快要結束了嗎……”
欽安殿內。
王挺跪在地上給謝衍洗著叫,他轉過頭拿起架子上的帕子,熟練地把謝衍的腳從盆裡撈出來,放在膝蓋上擦乾。
又取從懷裡掏出貝殼裝著的香脂油。
“又要入冬了。”王挺專注揉著腳,並未抬頭去看謝衍,“老奴記得,每年冬天陛下的腳都會幹上一陣。”
這雙腳,他伺候了三十個春夏秋冬。
幼兒時細嫩的皮膚早已被紅斑暗瘡所取代。
鉛汞侵害出來的暗瘡,更是在皮肉中拱出來令人難以忍受的膿水。
謝衍靜靜地注視著這個陪伴他一生的老人。
“大伴,你的頭髮怎麼全白了?”謝衍突然開口,語氣平常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王挺笑了下,“老奴都快到七十了,老天在偏愛,也架不住歲數隨著年月走啊,陛下。”
謝衍愣了愣,輕笑著把王挺拉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身邊,王挺並未推辭,或許在他潛意識裡早已形成了,我賠了你一輩子。
是我與謝嵐、謝安兩兄妹一同扳倒了先太子謝昭,你謝衍再有如今的皇位。
才能成為天下第一人的九五之尊。
“你說的對啊……”
謝衍目光注視著王挺,悠悠地道:“只有仙人才能長生,凡人羽化登仙那都是書裡的,朕早怎麼就沒明白這個道理呢……”
王挺頓住了下,一股無邊的恐慌油然而生,“陛下……您怎麼會突然這麼說?”
“是人就會老,就會死不是麼?”
謝衍語氣突然變得犀利,“所以世人、朝臣百姓,包括朕在內才會追求長生,連大伴你也不例外不是嗎?”
王挺不知他突然為什麼這麼問,身體倏然緊繃,連忙站起來跪倒,“陛下,老奴……老奴可從來沒這麼想過,羽化登仙那是像陛下這種福澤深厚的人才有的造化……”
“老奴……我就是個太監,前輩子不知積攢了多少福德,這輩子才有機會伺候陛下……老奴、我……”
謝衍眸色緊鎖,慢慢傾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他,語氣緩慢而危險,“大伴,你真的是這樣認為的嗎?”
王挺連連磕頭,“陛下,老奴對天發誓,伺候陛下這三十年日日夜夜,從沒有過半點僭越之心,若老奴有半句假話就讓天雷直接劈死我!”
“那城外的生祠怎麼說?”
“生、生祠?”王挺大腦翁地一聲,他已經拿出足夠的音量去堵住清安觀觀主的嘴,怎地謝衍還能知道。
他一個腦袋怎麼轉也抵不過,謝衍問的快,“你在城外命人建造的生祠,失火連累清安觀把清安觀燒的什麼都沒剩,難道這事還有假的嗎?”
王挺趕緊匍匐地跪倒在謝衍剛塗完油漬的腳下,“陛下,那生祠真不是老奴做的!老奴真的不知情,沒準……”
他眼眸動了動,立刻道:“沒準是那個想暗害老奴的人,故事設下的全套。”
說完他還自我肯定了下,“嗯!一定是這樣,陛下您不知道,清安觀主收了老奴半輩子攢下的銀子,他答應好好的說要幫我守口如瓶,可他現在卻來您的跟前編瞎話來害我……”
這老東西前言不搭後語。
謊話說的全無邏輯。
就算謝衍想相信,此時從他的話裡,也絲毫找不出站得住的理由,謝衍語氣沉重,“大伴啊……”
王挺討好抱住謝衍的腳在懷裡,“陛下!陛下!奴才在!陛下您的大伴在!”
謝衍籲出一口氣,“朕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