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告訴外祖他還活著
林周氏雖然是個沒啥見識的中年農村婦女,但在大事上很有自己的一套。
她能當機立斷,脫離林家改嫁,就能死活不鬆口熬著江敘平。
江二公子沒有娘,他那個爹……有不如沒有。
自己的親事只能靠上下兩瓣嘴。
怎奈他說破了天,都更改不了,他趁著藥勁佔了人家姑娘清白的事實。
林之緒兩口子對此事,態度極為冷淡,姜黎更是直言,要不是林巧兒自己點了過,她能都一巴掌把他撥出去。
江敘平主僕倆張羅的聘禮擋路似的擺了一院子。
但林家上下壓根沒人搭理,怎麼抬進家門的,就怎麼被裝上了回京的馬車。
回京那天。
送行的百姓大清早就堵在金陵後衙門口。
“林大人!”
“楚王殿下。”
楚王形容憔悴,臉上強擠著笑,目光陰鷙無比,“山高水長,此生再見林大人不知何時,本王特來相送。”
林之緒躬身行禮,“有勞楚王殿下特來相送,之緒感激不盡。”
謝安扶起兩手扶起林之緒,在百姓面前,做足了君臣之儀,二人距離極近,他咬著牙洩出來,“不要再動我兒子,要是他少了一根頭髮絲,我定叫你生不如死悔不當初。”
林之緒抬眸詫異看他,唇角微彎淡然一笑,“楚王殿下的話之緒沒聽懂。”
“你聽得懂也罷,跟本王裝腔作勢也罷。”
謝安憎惡道:“不要以為你做的事,沒有人知道,好好珍惜你活著的每一天。”
“楚王殿下耳提面命,如此好意,之緒定然不會叫殿下失望。”
林之緒臉上淡然的笑,叫謝安心中恨出血。
可就在馬上要分別的時候,林之緒站在馬車上,一手撐著轎簾,朝著謝安居高臨下地道:“楚王殿下,下官與你一見如故,就此分別,心中不捨,不知楚王特來相送,之緒還提前給您備了幾車的禮物。”
“想來這會應該到了您的別苑。”
“楚王殿下看到那些禮物之後,可別太過感謝下官!”
謝安身形一凜,謝迢的三根手指還歷歷在目。
送行來的百姓,千百雙眼睛看著,都以為楚王以親王之尊前來相送,志趣相投,感情甚篤,只有謝安明白,林之緒就是個面上帶笑的人間惡魔。
他與他父親謝昭完全是兩種人。
“林之緒!你又要搞什麼陰謀詭計!”
謝迢的三根手指還歷歷在目,謝安嗓子發抖。
“楚王殿下,不必驚慌,具體什麼東西,您回府去看了就知道。”林之緒俊朗面容笑的十分燦然好看,“小春,告訴車伕,出發。”
來送行的百姓太多了,馬車隊伍走走停停,將近一個時辰才出了金陵城大門。
“你到底送了謝安什麼東西?”姜黎好笑地問道:“怎麼把他嚇成那樣?”
送了什麼東西,江敘平心知肚明,但林之緒沒開口。他便也不說。
林之緒上身隨馬車搖搖晃晃,拉過姜黎的手放在掌中,溫言道:“是絕對能讓咱們回京後,楚王不敢動作的東西。”
謝安急腳下著火一樣回到別苑,就見院子當中擺了幾口大箱子,上面的封條明晃晃寫著,江南漕運江家。
“誰讓你們把這東西抬進來的!”
謝安氣急,儒雅人皮再也維持不住。
老太監兩眼驚懼,“王、王爺,來的人說自己是道臺衙門的人,我們……我們沒多想就……”
“沒多想?”
“你這麼些年歲是白活了嗎?”
老太監伺候謝安一輩子,還沒被如此疾言厲色地罵過,抖了抖身體一聲不敢吭。
謝安面色像是要殺人,大力掀開沒一口箱子,果不其然,裡面裝的全都是,江家這些年跟江南官員賄賂的驚天賬。
他翻開賬冊,一目十行掃下去,揚天悵然大笑,“林之緒!林之緒!你以為區區幾本賬冊,就能拿住本王,就憑這些爛賬就想拿住本王!”
“你做夢!”
賬冊狠狠摔在地上,謝安怒吼:“做夢!”
“來人!把這些東西全都拉出去燒了!”
“全都給本王燒了!”
如果此時謝安的神經,沒有被他兒子的三根手指刺激到過分緊繃,把賬冊送到那些貪官手裡,他日後的處境還能好些。
但盛怒之下,謝安腦袋已然不能同日而語。
縱然他把賬冊及時銷燬,可江家黑賬落到楚王謝安手裡的訊息仍舊不脛而走,從前江南官員仰望著的楚王殿下。
現在在他們心中又多了一層情緒,那就是忌憚。
在林之緒抵達京城之前,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景寧侯為前太子謝昭昭雪,在皇帝壽誕上以頭撞柱,險些身亡。
皇帝勃然大怒,下令景寧侯府全府封禁,外人不得進入半步。
夜色幽暗,景寧侯府的燈籠徹夜燃著,丫鬟僕人行色沖沖,幸而府裡有大夫,老景寧侯宋志遠不至於立刻拉手人寰。
“父親!”
“父親,您感覺怎麼樣了?”
以死明志三天來,送老侯爺第一次睜開眼睛,他眼角淌著淚,乾癟的嘴唇張了張,眸色滿是不甘與屈辱。
窗外去忽地一道黑影閃過。
景寧侯世子宋清軒抽出懸掛刀尖,怒喝一聲,“什麼人?”
陰暗處走出個人影,那人身型魁梧壯碩,一身黑衣,他扯下面罩露出臉上一道猙獰疤痕,“宋大人,切驚慌,在下乃是神樞營營官金柏舟。”
“神樞營營官不是姓張?”宋清軒愣了愣,神色驟然鉅變,“姓金,名柏舟,你是……”
金柏舟走到近前,沉聲道:“沒錯,我父親就是太子幕僚金躍文,我是十七年前僥倖活下來的金家獨自,金躍文。”
早已死去多年的金家獨子,突然站在眼前,宋清軒腦中宛如響起了一聲悶雷,好半天反應不過來。
“你……你還活著?”
“還活著。”金柏舟言簡意賅,“宋老侯爺怎麼樣了?”
這人自揭身份,說自己是十七年前金家後人,又是神樞營營官,應當不會對他們有惡意。
宋清軒面色悲慟,“父親,不大好,大夫說要是這關熬不過去,恐怕就要……”
當年太子與小妹宋婉清的慘死,是梗在他們宋家所有人心頭的一把刀。
老侯爺熬了十幾年,乍然看見希望,又無情覆滅,其中的打擊遠比額頭上的傷勢來的要重太多。
金柏舟大步走到近前,輕聲喊了句,“老人家。”
宋老侯爺目光渾濁,瞳孔渙散,枯瘦的一隻手費力抬到半空中,金柏舟立刻抓了上去,“老人家,您挺住,您的外孫還尚在人世,您千萬要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