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楚王,林之緒的親叔叔
“殺了。”汪將軍答應的很痛快,視線卻朝著白亭雲的下腹瞟去。
“殺了他們做什麼?”白亭雲語氣有些著急,“你的水師將軍不要了嗎?我到了京城也不一定非得死!你不是……”
一句不願意見我,硬生生嚥了回去。
汪曾憲這時候滿眼都是他身上斑駁的傷,“別的別說,你們連個去把屍體處理了,記得處理的乾淨點。”
打發走了燕小春、範啟年,汪曾憲朝著白亭雲靠近,嗓子跟進了蟲子似的,盯著白亭雲的小腹十分難受地擠出來一句,“那個……你……是打算蹲著,還是站著……”
“汪曾憲!”
燕小春倆人還沒走多遠,就聽震怒似的一聲爆喝,緊接著刀兵碰撞鐵鏈的聲音響起。
等四人再踏上官道,白亭雲像身後又什麼洪水猛獸攆似的,姿態彆扭地走在前頭。
兩個小子面面相覷,都弄不明白眼下是個什麼情況,他們又要何去何從。
就見汪曾憲在後面跟著幾步,大步越到前頭,鐵壁攔腰一把把白亭雲橫著抱起來,摜似的摁在了馬背上。
“姓王汪的,你踏馬是不是有病?”
熟悉的罵聲響起。
汪曾憲摸了摸鼻尖,臉皮比城牆還厚,大言不慚地應答,“是有病,我不光腦袋有病,眼睛還不好使……”
竟叫他生生受了這十幾年的委屈。
姜黎這幾日就覺得心裡亂的很,分明絲綢的事情順利無比,蘇靖和江家都沒來找麻煩,可她總覺得就是有事要發生。
前頭府衙,她剛把食盒擺到林之緒案前,林之緒筷子都沒來得及拿,就聽下面的人來報說是楚王殿下派人來請。
楚王謝安,在江南賦有仁德盛名。
若說江南百姓燒香拜佛有一半都祈願家人康健,財源廣進,剩下另外一般,就是許願來年能撞大運,可以居家遷移到楚王封地上,過安穩日子。
“他突然找你做什麼?”姜黎狐疑問道。
林之緒淡然地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紅燒獅子頭,“黃鼠狼給雞拜年,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
饒是一品親王派人來請,林之緒也淡定地吃完了午飯,才撣了撣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板著臉跟楚王的隨從離去。
金陵一處別苑內,涼亭內香爐嫋嫋,戶外這麼寬闊的地方,竟沽名釣譽地燻了一片地方都是濃重的香味。
林之緒行至涼亭裡面,被這香味衝的鼻子皺了下,若是姜黎在這肯定會說,裝腔拿調,釣魚薰香,十里開外的魚恐都要燻跑了。
“林大人,本王可是等候你多時了!”
肯定是等候多時,估計連涼亭的簾子都醃入味了。
林之緒收了收神色,一本正經地回話,“楚王殿下見諒,下官方才處理了些緊急公務。”
謝安對他姍姍來遲並未過多怪罪,而是扶起他行禮的手,溫言道:“林大人大才,本王多等些時辰不妨事。”
距離近在遲尺。
四目相接。
謝安與林之緒不約而同愣了下。
謝安驚詫這年輕人竟然讓他感覺如此熟悉,上次會館一敘,他並未仔細瞧,只見面前年輕人林的臉窄緊收,過分凌厲的五官,眉眼濃重烏黑,一雙眸子冰冷且毫無溫度。
太有衝擊力的面容,毫無緩衝地進了眼底,謝安猛然間感覺心口像是砸了塊大石頭。
林之緒則是一剎那就難過了起來。
“林大人到了金陵幾月,感覺江南的風土人情如何?”謝安失神只是一瞬,很快調節過來,拉著林之緒閒話家常。
“江南風物自是與西北不同……”林之緒出神地盯著謝安的臉上瞧。
不知是不是謝安的錯覺,他總覺得這年輕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透過他在看誰,難過又哀傷。
謝安與乾癟削瘦的謝衍不同,他眉宇寬闊、鼻樑高挺,年輕力壯堪稱俊朗,我的父親若是還活著,會不會與他一樣。
林之緒不禁幻想,一顆心彷彿沉浸了涼亭下的湖底。
他情不亟不可待地想從謝安的臉上,找出自己父親的影子,眸色專注地盯著謝安看了許久,久到眼眶發紅。
“林大人、林大人你這是怎麼了?”
謝安出言關心,“是身體那裡不舒服嗎?”
這一張虛偽道盡的臉,怎麼會與他的父親相似,林之緒眸色急速轉變,從濃重的哀傷思念,迅速切換成了徹骨的寒意。
那眼神中迸發出的濃烈情緒,叫謝安猛地心驚。
一瞬間,謝安感覺自己好像被猛獸盯住,就要將他扒了皮肉才分入骨。
“謝殿下關心。”林之緒一瞬間變得正常,語調輕緩,“江南不似西北剛烈,連風裡都帶著幾分柔情。”
“這你算是說對了!”謝安壓下心驚,到了杯茶推了過去,“當初父皇賜下封地的時候,我還擔心他不會給我心心念念想要的江南呢。”
“清溪一道穿桃李,演漾綠蒲涵白芷,大宴地大物博,若論風景當屬江南冠絕。”
“楚王殿下好文采。”林之緒端過茶杯喝了一口靜靜等著謝安的下文。
果然,謝安雜七雜八扯了一通閒篇,切入正題,“林大人,我聽京裡來的訊息,退耕養珠的國策好像要被擱置,金陵最近也在盛傳,林大人與洋人做成了兩千萬兩的絲綢生意?”
“兩千萬的絲綢,著實不是小數,恐江南一年的產量也不過如此,這個訊息會是真的嗎?”
“殿下訊息靈通。”林之緒並未否認,“下官的確是與洋人做了些絲綢生意,只不過兩千萬兩白銀,尚未入朝廷的國庫之前,還不能完全取代國策。”
“這樣啊……”謝安狀似思慮,目光停留在林之緒的身上,“那不知,兩千萬的白銀的絲綢,林大人打算如何籌措,若是林大人需要支援,我台州封地也有不少桑苗田,也能給予林大人些支援幫助。”
“多謝,楚王殿下好意。”林之緒淡然一笑,眼底沒有一絲溫度,“朝廷與洋人簽訂絲綢生意之前,一切都已準備完備,到時候若真的有困難的地方,下官會向殿下求助的。”
“如此這般最好了!”謝安從林之緒嘴裡套話不成,索性直白地張口,“兩千萬兩的絲綢,不知林大人打算如何提高產量,還有陛下的退耕養珠國策,林大人當真打算全然放手,一點都不想繼續做?”
林之緒靜靜地看著這張可能肖似自己父親的臉。
在白亭雲口中,他已經得知,秦淮河決堤,賤買土地楚王在當中摻了一腳,現在兼併土地成了泡影,養珍珠更是不可能了,謝安這隻蟄伏在陰暗裡的髒手果然坐不住了。
“楚王殿下實不相瞞。”
林之緒眸色幽暗,聲調輕緩地道:“養珍珠我夫人乃是大宴第一人,可以說沒人比我更懂得其中的門道,那東西非一般人能養,想要看到潑天的錢,還得看老天爺給不給那個運氣。”
“至於您說的提高絲綢的產量,是我娘子晝夜辛勞,才改制成功,比從前老式織布機提到兩到三倍產量的新式織布機。”
“織布機這東西,以往被商戶把持,造價不高,卻賣出天價,尋常百姓家中幾乎難尋。”
林之緒:“此次與洋人達成訂單充盈國庫,我已與太子殿下商議過,太子殿下也允許對金陵織造局進行裁撤,成立江南織造局,以後江南的所有銷往海外的絲綢,皆由江南織造局統管。”
“那織布機……”謝安吃驚問道:“你是打算如何?也盡歸江南製造局所有?”
“並不是。”
圖窮匕見,林之緒不願與他過多糾纏,“我已向朝廷上奏,織布機這等利於民生的工具,以後先由朝廷統一定價,售往民間,再慢慢全部開放給大宴所有的老百姓。”
“百姓種桑養蠶,自家產了生絲,有了織布機就可自行織出絲綢。”
“屆時民間絲綢產量,將提高數倍不止,這些絲綢再回流到江南製造局,由朝廷統一出售大宴四鄰,長此以往國庫危局便可迎刃而解。”
謝安被林之緒一番話語,震驚的無以復加。
涼亭裡安靜下來,夏日徐徐的風吹散濃稠刺鼻香味。
許久,謝安慨嘆萬分地拍了拍林之緒肩膀,“不虧是大宴第一的六元之才,真乃我大宴棟樑!”
他態度極為親密,面露遺憾地說:“聽林大人的意思,不論是養珍珠,還是新式織布機全都是你夫人的手筆?”
林之緒:“是的,我夫人天資聰穎,總能想到許多別人想不到的。”
“當真是人才啊!”謝安眼眸一動,“我的王妃進來也到了金陵,家中孩子沒跟來,她一個人難免無聊,不若叫你夫人過來與她敘敘家常?”
這老狐狸像是有八百個心眼子。
在林之緒這裡沒撈到半點好處。
就想把主意打到姜黎的身上。
“內子出身鄉野,規矩略微莽撞,若是楚王妃不嫌棄,下官當然樂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