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暗流湧動1
秦淮河堤壩被朝廷官員蓄意炸燬,致死數萬百姓屍橫漂杵,大宴舉國皆驚。
砍了劉志仁幾個作亂臣子的腦袋容易。
但牽一髮而動全身。
金陵之事宛如一把火,勢必會燒到京城來,謝明睿明白,謝嵐這不讓他從上擼到下,以免動搖了京城的根本,尤其是在謝衍還在位,叫他不要過分冒頭。
以防落得個跟先太子謝昭一樣的下場。
謝嵐這是要他輕拿輕放,將金陵的事情迅速遮掩過去。
福安太監小跑著過一封金陵來的信。
信件拆開,一目十行掃下去。
謝明睿身體輕微晃動了下。
福安太監連忙上前想要扶住。
謝明睿擺了擺手。
臉色十分蒼白。
長公主謝嵐的身影尚未遠去,謝明睿扶著柺杖的手捏到發白,是取是舍,謝明睿原本自認堅若磐石的心,隱隱有些動搖。
漁陽縣受災情況要比清河好很多。
清淤進行的也非常快,烈日下水軍的漢子揮舞著鐵鍬汗流浹背。
她男人林之緒雁過拔毛,連午飯都帶著燕小春他們跟著蹭。
姜黎看不下去自掏腰包,幾乎每天都從縣城拉來豬、雞羊肉等補給軍中的兄弟們。
樹蔭下,姜黎坐在小馬紮上,使勁搖著蒲扇,咬上一口在井中泡了半日,絲絲冰涼的西瓜,才覺得自己回魂了。
“漁陽縣的活,這幾天就快結束了吧?”
汪曾憲過來,二話不說扯開衣領子拿起桌上的甜瓜,啃了一大口,又毫不客氣地招呼手下把甜瓜分給其他弟兄沒。
眼見著一桌子的甜瓜就要被包圓。
姜黎趕緊搶了兩塊,塞給林之緒。
那動作快的,落在汪曾憲眼中滿是詫異,自從姜黎跟白亭雲在一百多個殺手中,安然無恙脫身後,他就一直對這位林大人的夫人好奇著。
“快結束了!此次多虧了汪將軍!”
這破天,人都快熱成狗了。
林之緒坐在了姜黎的身邊,袍子掖在腰間,褲腳高高挽到膝蓋上方,細腿上還掛滿了已經乾裂的黑泥,還哪有半點翩翩佳公子,官老爺的模樣了。
汪曾憲道:“我答應林大人的事,可全都做到了,林大人答應我的事,別忘了才是。”
此次林之緒能抗住兩個縣災後這麼大的壓力,全靠汪曾憲在背後支援。
林之緒鄭重道:“自然,汪將軍且放心就是,最遲年底就會見分曉。”
正說著,宋剛與高復生走近。
他們兩個怒氣衝衝走進來,宋剛更是被氣得眉毛都快飛起來了,“之緒,你聽說了嗎?”
自從曾道安、江敘平兩個京中來的欽差到了金陵,劉志仁他們的動向,林之緒便沒在過多關注,他的注意裡全都放在了災後民生的恢復上。
“聽說什麼?”林之緒問。
高復生繃著臉,脖子上的青筋畢露,顯然是被氣的不清。
宋剛怒道:“劉志仁……劉志仁他們竟然把罪責全都推到林耀祖的身上,打算來個死無對證,還有、還有之緒你送過去的認證,那幾個跟火藥接觸過的人證、犯人,全都在今早押解進京了!”
“案子還沒審完,劉志仁這些主謀還沒朝廷三司會審的旨意,幾個邊角料就進京了?”
“他們進京幹什麼?”宋剛幾乎是怒吼著說,“金陵距京城千里,沒有上頭的公文,這不明擺著要毀屍滅跡,把罪責全都堆到死人頭上!”
“還像模像樣來了幾個欽差要徹查!”
“虧我之前還覺得投到太子門下,這天下會不一樣,這吏治會不一樣……”
說到最後宋剛已然破口大罵。
林之緒的臉沉了下去。
連汪曾憲這個武將的臉色都不太好。
“子敏兄,慎言。”林之緒叮囑了句。
毀壞堤壩一事,被曾道安審成這個樣子,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林耀祖能在被抓的第二天死在牢裡,林之緒就隱隱感覺不對,但都是同道好友,他此前覺得曾道安就算顧忌京城勢力,處理的就算輕些。
可不管怎麼樣。
最後也應該是這樣一個結果。
子不言父過,臣子背後質疑君主乃是大罪,縱然這會在場都是自己人。
但還有個相交未深的汪曾憲在。
宋剛表情十分難受,語調甚至有些沮喪地一屁股坐下來,“之緒……要不是看在這麼多老百姓的份上,這個官我真的是一天都不想當了。”
吏政混亂到這個程度,連坑害數萬人的罪行都可以輕輕揭過,這樣的天下還能有指望麼?
這並非是宋剛一人所想。
恐怕大宴朝廷,心中良知尚存,還想為老百姓做些事情的官心中都是這樣失望。
姜黎見氣氛沉悶,她抬眼瞧了瞧林之緒,轉身走出了樹蔭。
身後汪曾憲卻跟了上來。
走出去幾步遠,她回頭好奇問,“汪將軍,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汪曾憲瞧著這個身量還沒有他肩膀高的女子,想不通就這樣一幅看上去弱不禁風的樣子,怎麼會有那麼好的身手。
就連白亭雲那樣的家學淵源,回金陵後,都要閉門不出修養。
她卻像個沒事人一樣,仍舊精力充沛地跟著林之緒忙上忙下。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汪曾憲道:“在下是在好奇林夫人的功夫,想與林夫人擇日切磋一番。”
“切磋?”姜黎笑了下,上下打量身高足有八尺的汪曾憲,很明顯他身上功夫,走的與白亭雲陰詭刀法是不一樣的路子。
“那敢問,汪將軍,您能打得過白公公嗎?”
汪曾憲沒料到她會這麼問,實話實說道:“未曾拼命較量過,以前比試的時候,算是勢均力敵吧。”
“既是勢均力敵,那將軍與我就沒有比試的必要了。”
姜黎淡然地道:“實話講,白公公並非是我對手,所以……”
所以,你也不一定能打得過我。
汪曾憲愣住一瞬。
他能看出來,這女人此言,並非自滿,而是對自身實力瞭解透徹。
“那這樣的話汪某叨擾了!”汪曾憲進退有度,“林夫人告辭!”
姓白的陰陽人整天妖妖道道,這個汪曾憲倒是穩重,這倆人明顯瓜葛頗深,同在一座城裡卻誰也不見誰。
姜黎眼珠一轉頓時來了主意,“汪將軍留步!”、
汪曾憲回頭,眼神詢問。
姜黎道:“身手不比,騎射怎麼樣?”
跑馬射箭,她許久沒碰過了,也有些手癢。
汪曾憲從善如流,“那好,時間地點林夫人你來定!”
在外頭轉了一圈,姜黎返回樹蔭下的時候,燕小六已經套好了車。
“這是要去哪兒?”她問。
“敘平派人送信,說是金陵有貴客到訪,要咱們趕緊回去。”
林之緒與姜黎回到家換了身衣裳,到了指定的會館瓊華樓,天空已然繁星點點。
月牙在樹梢上掛著,梧桐樹把羊腸小路遮蔽的不透光亮,道路兩旁星燭搖映,曲徑最深處香爐溢位荼蘼味道,雜糅空氣中江南曲調,期期悠然好不雅緻。
林之緒在侍女指引下剛一落座。
身旁就靠過來,一個姿容妖嬈的女子,楊柳細腰,巴掌大的小臉在見了所陪大人是這樣年輕,又這般英俊之後,眼中驚訝之餘笑意更甚。
姜黎扮做親隨模樣站在後面,眼瞧著這女的跟沒骨頭似的,往自個男人身上靠。
林之緒不動聲色,身體偏開些許,沉聲道:“在下家中已有妻室,姑娘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