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命運的屠刀2
事關皇家體面,皇帝謝衍一紙國策竟然使得兩縣百姓遭災,數萬百姓死難,這樣的汙名一旦在老百姓心中紮根,牽一髮而動,後果根本無法料想。
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命運的齒輪已經將他們所有人都送上了斷頭臺。
囚車衝將近前,馬踏阻攔的侍衛,竟直直朝著謝嵐的車駕衝過,一切不過彈指剎那,章驊瞬間用身軀護住謝嵐,卻聽見馬兒一陣沖天嘶鳴。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
驚魂未定中。
章驊抖著手掀開車簾,就見外面站著一個身軀高大的男人,面濺鮮血宛如煞神,手提鋼刀直挺挺地插進瘋馬的脖腔之中。
金柏舟摸了一把臉上的鮮血,即便帶了人皮面具,染了血橫貫臉上的疤痕,也叫他看上去恐怖無比。
“屬下神樞營張舟,救駕來遲!”
“還請長公主與章丞相恕罪!”
謝嵐從章驊與車簾的縫隙中窺得車外大漢身影,她撫了撫心口,總覺得這人眼熟,驚嚇過度的大腦卻一時沒想起這人是誰。
長公主的車駕被瘋馬衝撞差點出事的訊息瞬間傳開。
可比這更為之瘮人的是,衝撞囚車裡,上任金陵知府潘超嘶喊出的話。
順天府衙門迅速封鎖訊息,可掩不住悠悠眾口,秦淮河堤壩被金陵官員蓄意炸開,致使數萬百姓死難的訊息,宛如發酵的細菌那般,僅一個下午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六林峰之後謝衍沒有一日不被噩夢纏身,他糊塗的時候要謝明睿整日陪在身邊,才能入睡,清醒的時候,卻無時無刻不在打量自己風華正茂的兒子。
他是不是在等著自己嚥氣?
他是不是在盼著自己早點死了,他好榮登大寶?
金陵堤壩被毀的真相傳進宮裡,謝衍正靠在欽安殿的軟塌上,叫太子念道家真言給自己聽。
他聽得眼皮發緊,快要睡過去,經文聲響卻忽然停了,“睿兒,怎麼不繼續唸了。”
欽安殿裡詭異安靜。
謝衍睜開眼,卻見自己親生兒子,太子謝明睿,正灼灼地盯著他,眼圈血紅,那眸色裡盛滿了暗沉的仇恨。
那一瞬間,他感覺謝明睿跟夢裡那些索命的無邊惡鬼一模一樣。
謝衍有些害怕,“睿、睿兒怎麼了?”
謝明睿呼吸抖了抖,步子沉重地走到謝衍跟前,撩袍下跪,將手中摺子高高舉起,“父皇,此乃我大宴王朝前所未聞之恥!兒臣……兒臣……”
“從古至今,兒臣從未聽過如此駭人聽聞,泯滅良知之事,還請父皇將此事徹查到底,無論這背後涉及何人絕不姑息!”
謝衍倏地從榻上坐起,面前太子仍舊恭順,半點看不出方才憎惡的模樣。
他想不出是何等嚴重的事,能叫大宴堂堂太子殿下,如此堅決懇求,要求他徹查。
“睿兒,到底什麼事?叫你這麼這麼動怒?”
他本能地害怕,自覺告訴他摺子上的東西,一定是無可回圜,連他這個大宴皇帝都束手無策的事。
“父皇!”
謝明睿高舉摺子一動未動。
謝衍喉頭滾動,嚥了下口水,緊張地拿起摺子,翻開來只看了個開頭,就猛地合上,摺子上的內容宛如洪水猛獸,叫他恐懼萬分,震怒萬分。
可謝明睿卻不容他畏縮半分。
“父皇!”謝明睿一聲好似驚雷,“四萬百姓!那可全是我大宴的子民啊!退耕養珠雖為國策,但父皇命令禁止強迫百姓!”
“他們……他們竟然敢這樣做!”
謝明睿厲聲道:“金陵布政司,金陵乃至大半個江南,都在誰的手中握著,上下官員唯誰馬首是瞻,父皇……兒臣不信您真的半點不知!”
摺子拿在手中猶如千斤之重。
謝衍本能地替服侍了半輩子的老太監遮掩,“睿、睿兒,沒準這事是他們自作主張,並未是他的意思呢?”
“父皇!”謝明睿步步緊逼,“上行下效,我大宴江山,在您不知道的時候,被那閹人染指了多少!只金陵一地就如此民怨滔天,大宴全疆呢!父皇您不會不知道,凡是外地進京述職考核官員,到了進城不先進吏部,先進王挺在宮外的府邸!”
“他們口口聲聲稱他為千歲爺!”
謝明睿膝行到謝衍跟前,目光苦苦求著,“父皇,您是萬歲,萬歲與千歲,恐怕就只隔了一個兒臣!”
“住嘴!”
謝衍明顯被觸怒,他起身搖搖晃晃,“不可能……不可能……朕的大伴,無非就是貪財一些,他不可能背叛朕,他不可能有反心……”
在謝衍的心裡,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取他代之做皇帝,唯獨王挺根本不可能。
謝衍像受驚的雛鳥,在欽安殿裡胡亂走著。
謝明睿跪於地上,低著頭面色激動,但一雙眸子浸滿了深冷。
半個時辰過去,欽安殿裡落針可聞,謝明睿心知,謝衍瀕臨崩潰發瘋的邊緣,便沒再咄咄相逼,給謝衍磕了三個頭,躬身退出殿內的瞬間,卻迎面撞上慌亂無措的王挺。
“太、太……”王挺昏過去沒多久,醒來站都站不穩就奔著皇帝方位跑,“老奴給太子殿下請安了。”
秦淮河堤壩一事,謝明睿心裡早有一二。
此時他臉上情緒全部收斂,恢復成往日朗風霽月的模樣,扶住王挺,聞聲道:“何事,叫王公公這麼驚慌?”
“我……”王挺害怕地望向這位大宴王朝未來的繼承人,剎那覺得自己此前對太子殿下的判斷與印象全都是錯的。
他跟他的父親太不同了。
他就像一柄蟄伏的刀,平日了溫潤無害,但一旦出鞘就一刀斃命。
“王公公,別急!”謝明睿輕笑,“父皇剛剛睡下,你還是不要來打攪的好。”
太子一個眼神示下,欽安殿侍衛不由分說架住王挺兩條胳膊,捂住他的嘴向外拖。
王挺此刻才反應過來,這位看似與世無爭的太子,在他麻痺全然不知的情況下,已經把宮中所有近衛軍掌握手中。
這邊王挺整日惶惶不安。
朝中清流寒門趁此機會,見不到皇帝,就在宮門前請願,要求徹查秦淮河堤壩被毀一事。
原本板上釘釘,要麼凌遲,要麼腰斬的前任金陵知府潘超,此時成了無比燙手的鐵疙瘩,根本無人敢輕易斷言他最後的死活。
與此同時,早已等得心焦的江敘平,敲開了東宮太子府的大門。
秦淮河堤壩被毀的訊息在京城掀起軒然大波。
劉志仁他們陷入將來的榮華富貴裡無法自拔,林之緒的賑災糧已然告罄多日,數萬張嘴等著要吃飯,這時候他們卻不著急了。
打定了主意,等著林之緒主動求上門。
林之緒擺著手指算日子。
他請汪曾憲幫忙的事情,已然落定,風雲已起,一盤以人命江山為籌的大棋已然初見露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