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藏鋒
剛在金陵府衙住下,也不知住在這之前的人過的是什麼樣日子。
搬進來半天,所見房屋寒酸堪比破廟不說。
廚房除了一口大黑鍋外,竟連半截柴火都找不到。
奔波了好幾天,家裡上下老小都累慘了。
姜黎靠著林之緒身上迷了一會。
忽地腳步聲踏進門檻又退了回去。
“是誰?”
姜黎從林之緒懷裡起來,朝外頭走了兩步,恰巧方才登門不入的人沒走遠。
“小六?”姜黎驚喜喊了一嗓子。
柳姑娘轉過身幾步走到跟前,眼睛笑眯起來,“姜姐姐!”
“不是說,還得有幾日才能看見你!”姜黎道:“怎麼今天就來了!”
柳姑娘懷裡抱著個竹筐,細細的眉眼還跟從前一樣,她道:“這不是聽說你跟著林舉人到金陵任職,王浩要過來,我肯定也要過來啊!”
姜黎拉著她,“走走,咱們進去說!”
臥房裡林之緒還在。
柳姑娘:“林舉人。”
林之緒道:“你們聊,我先出去一趟。”
屋內就剩下她們姐妹二人,柳姑娘從懷裡竹筐遞過來一個白饅頭,“聽說你們昨個忙了一宿,先吃點!”
一天一夜姜黎都沒怎麼吃東西。
她結果饅頭啃了一口,仔細打量快一年沒見的人,“瘦了,也精神了。”
柳姑娘羞澀一笑,也看她道:“還好,姜姐姐你也比之前漂亮了許多。”
“那哪能啊!”姜黎道:“我在泥裡軲轆了一天,身上都快臭了,哎!對了!這饅頭打哪來的?”
“是你大嫂買來的。”柳姑娘道:“你們後衙的廚房我看了,屋頂都漏了,沒法做飯,這個是她買來的,喏……”
她指了指院子,“左右兩個偏房她正打掃著呢,她能跟來我挺好奇,但是幹活倒是手腳麻利!”
屋外林周氏領著林巧兒忙上忙下。
姜黎冷哼,“她也就這點用了。”
她們太久沒見,姜黎又身上乏累的緊,索性就扯過來一床棉被到床上,倆人脫了鞋靠著聊。
她們在臥房裡聊。
幾個男人在廳堂裡就著瘸腿凳子,搭倆板子坐著聊。
見林之緒過來,宋剛把屁股下邊的板子挪過去一截,“之緒,過來坐,你這前任知府可是不一般啊,都說末流的京官窮,他簡直比京官還窮。”
林之緒瞥了一眼,他身下露出的半截木板,眉頭抽了下丁點沒有要坐下的意思,“潘超受了雷繼明六林峰的事連累,在我們從京城出發之前就已下獄。”
“我在金陵大牢沒看到他,應當是關在了道臺衙門。”
“這個潘超倒是有些意思。”
宋剛道:“昨日發放賑災糧的時候,我打聽了下,百姓們但凡聽到他的名諱,無不稱頌感念,錦衣衛番子之下附庸的人,竟也會體恤百姓,我瞧著金陵地方除了,咱們第一天來鬧出的亂子,治理倒是相當不錯。”
雷繼明因何倒臺,林之緒心知肚明。
“剛來一日,下定論還是早了些。”
他岔開話題道:“王浩,你那邊怎麼樣?”
王浩還沉浸在老友相聚的高興裡,被林之緒問起,竹筒倒豆子似的道:“楚王封地臺州的富庶自是不必說,台州靠海山林多、耕地也多,他治下勤勉仁義,百姓安居樂業。”
“攤丁入畝改土歸流,在楚王封地推行多年,朝廷增添的賦稅又跟台州地界沒關係,可以說整個大宴也就這塊地方的百姓過的還像人日子。”
“哦?”高復生好奇道:“怎麼看來,楚王竟是個賢王?”
“可不是,就我到江南的半年來看,楚王是當得賢王二字……”
王浩高復生他們就台州地方政策推行詳聊。
林之緒淡然聽著,抬頭看著外頭的陰霾的天空出神。
改土歸流……攤丁入畝,這些本該是他父親推行至整個大宴的國策,現在卻只在楚王手中使一隅興旺。
“楚王,謝安……”
林之緒心中仇恨濃稠地翻滾,絲毫沒對楚王封地百姓富庶有定點好感。
“我早先就聽說,堤壩被毀的時候,楚王就已經準備好了糧食,只等著賑濟漁陽清河的災民……”
王浩仍舊喋喋不休,“我方才聽說,織造局那邊也答應借給你們五萬石糧食,若是楚王真的出手相幫……”
“水師呢?水師什麼情況?”
林之緒出言打斷。
王浩愣住一下,“水師那頭我瞭解的不多,但我聽說,水師提督安若海跟楚王關係匪淺,早些年好像有過命的交情。”
“那汪曾憲呢?”林之緒又問,“他這個人如何?”
“汪曾憲,我就更不知道了!”王浩說:“之前浙江一帶鬧還患,倭賊猖狂,沿海邊境平亂全仰仗著水師,那個汪將軍在戰場上悍勇無匹,好像是從泥腿子大頭兵一點點爬上來的……”
他們這邊分析著金陵的局勢。
京城那頭王挺也因為薛穎屢次辦事不利大發雷霆。
內庭堅硬皂靴毫不留情地揣在薛穎肩膀上,王挺橫眉冷肅,“派了那麼多人,怎麼就連個瞎子的命都取不來?竟然能叫他活著到了金陵赴任!”
“薛穎,你不要以為六林峰拉了雜家一把,就能不把雜家的命令當回事!”
司禮監內庭靜若寒蟬。
薛穎單膝跪在地上,生生受了王挺這一腳,他臉龐蹦的死緊,李頑的小腿就在目之所及的地方,齒間抖著憤恨,薛穎道:“千歲爺喜怒,並非屬下不盡心,實在是……”
“實在是什麼?”
王挺追問,“你是想說,那林瞎子的媳婦,身手了得,一個娘們連你們錦衣衛精心培養的番子都擺不定?”
薛穎低下頭去不吭聲。
他越是一言不發,王挺越是怒火中燒,老太監居高臨下睨著地上的漢子,便是從前的雷繼明也沒他這般順從,可他就是對薛穎橫豎都瞧不上。
尤其是聽說,薛穎跟李頑接觸過多,屢次帶著他的玉奴在宮外玩樂。
這更是讓他覺得自己這個閹人,被帶了綠帽子一般。
王挺胸膛起伏喘息的厲害,他看了看薛穎,再瞧瞧一旁低眉順眼的李頑,冷哼一聲,“玉奴……”
李頑心中早都恨意滔天,驟然叫王挺陰陽地喊了一嗓子,猛地身上一抖,“老、老祖宗玉奴在呢。”
“你過來!”王挺招招手,眼底陰鷙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