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帶著相公進空間
“之緒,起身吧!”
風乍起,捲起衣袂翻飛,周敬虔的幾縷銀髮擋住擔憂的目光,“我知你投在太子門下,心中有抱負,太子為人方正處事公允,他既然以你為先驅,想打亂這棋局,老師也會為你定心。”
“退耕養珠,雖被陛下視為國策,但朝臣們心中都清楚,那不過是鏡中花,虛幻而已,但政令下達,落在你肩頭做的好是本分,做不好就是你的錯處!”
“之緒啊……”
周敬虔身體已然老邁,脊背隱隱佝僂,“老師會為你在京城撐起一片天,你且放心去做,不論最後的結果如何,即便是天大的窟窿,只要你安心輔佐太子殿下,我都會護佑你周全。”
林之緒恭敬地聽著。
但聽到輔佐二字,溫潤的眼眸驟然冷淡,所有溫度都在瞬間隱匿,叫人看不出情緒。
“老師說的學生謹記。”林之緒淡然回話。
這份處變不驚的態度,叫周敬虔心下不安,他不錯地盯著這張與謝昭極其相似的面容,許久之後悠然長嘆,“之緒啊……人活著要明白,知其不可得而安之若命。”
“許多事壓在心上,掛礙太久便成心魔,最後難過痛苦的還是你自己……安樂平安一生,豈不是更好?”
到了此刻,周敬虔幾乎已經不在試探。
而是挑明瞭說,想看看林之緒對於謝昭的死到底是個什麼反應。
林之緒仍舊面容恬淡,彷彿將一切的事情都看開了,他唇角噙著笑,悠然地道:“老師過慮了,我從鄉野走出來,雖有報復和志向,卻也明白時也命也,一切事物不論人和事都有其發展的規律。”
他道:“心懷寬廣,天大事落在心頭也是一隅,之緒不會妄自菲薄,也不會輕言放棄,還請老師安心。”
風又起,卷落山間槐花,落在林之緒肩頭。
他就那樣孑然而立,站在周敬虔的面前。
彷彿一切都攤開在外,任由他去猜測打量,不論周敬虔對他做了何等打算,他都會堅持己見一條道走到黑。
“你既如此想,那老師便不再多勸了!”
周敬虔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浙江巡撫也是我的學生,若見了面,你該叫他一聲師兄,我知道朝廷無力支援金陵災情,錢糧方面若是緊急,你可先從他哪裡借。”
“多謝老師,替之緒思慮周全!”
告別周敬虔,走出十里亭的瞬間,林之緒的唇角平直了下去。
宋剛為人剛直,寧折不彎,把他放在清河縣令的位置上,是他事先就想好的。
高復生依附他從吳州而來,完全聽命與自己。
雖是兩個不起眼的縣令。
但金陵已然成了各方勢力,虎口下的肥肉,寒門黨首有自己的盤算,世家老派閹黨對這塊肥肉虎視眈眈。
但他亦有自己的打算,謀算佈局,一切都要從金陵開始。
他們從北京開始馬車陸路行了三天,殺光了薛穎派來的錦衣衛番子,到了船上第一晚,覺還沒睡踏實,船艙裡又潛進來殺手。
上了船姜黎就跟被人奪舍了一樣,臉色煞白躺在床上,一動就吐,搏命而來的殺手全都是範啟年他們幾個解決的。
這次的殺手不同於京城,全是金陵那邊派來的,燕小六他們仔細搜查完船艙,把屍體一個個扔進水裡。
宋剛臉色泛白,驚魂未定,扶著桅杆聞著血腥味,苦膽好懸沒吐出來。
他旁邊的高復生貼心地送上水袋,“喝一口水壓一壓。”
最後一句屍體扔進水裡,濺起無數水花。
宋剛撫了撫劇烈跳動的心臟,“這麼多番子都是來殺我們的,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
此去金陵,宋剛早已做好了丟命的準備。
可他一點都不想,什麼都沒替老百姓做呢,就魂斷錦衣衛的刀口之下。
都是執筆的書生,高復生雖然在京城小院見過幾次暗殺,但這種事,就是經歷多少次,都忍不住心驚後怕,他道:“錦衣衛的番子,在京城就動過好幾次手,聽之緒說,應當到了金陵就會好些了。”
“在京城就動過手?”
“那這麼多次,你們都是怎麼挺過來的?”宋剛吃驚,怪不得林之緒之前說,金陵是他最後一條活路,林之緒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高復生心中唏噓,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不知道,當初被林之緒從吳州招來是上了賊船,還是奔著前程了。
“就那麼一路殺出來的。”他指了指甲板上抱著刀的幾個孩子,“你看,這幾個都是之緒夫人當弟妹養著的孩子,要是沒有之緒媳婦,還有這幾個伸手了得的孩子,你跟我還有之緒,還哪有命當官,早都去閻王殿哪裡報道了!”
林之緒的夫人,是千古以來第一個研究出人工培育珍珠的人。
她還在京城滿地勳貴當中,跟當朝丞相府、將軍府合夥開了酒樓,那樣一個年輕的美婦人,他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懷有殺人技的能人。
“我聽聞,他夫人不就是普通鄉野農戶出身?”宋剛好奇,“怎地如此厲害深藏不露?”
姜黎就是鄉野出身,這一點林之緒身邊的人都清楚。
高復生聳聳肩膀,“別說是你了,我也好奇呢,那人家是之緒的夫人,咱們外人在好奇也就只能憋著。”
船艙裡姜黎臉色煞白地靠在木板上,兩眼無光,剛吐完一臉生無可戀。
林之緒往她唇邊送了一碗酸梅湯,“喝點壓一壓,再有幾日就到了!”
姜黎低頭聞了聞酸甜的味道,也就這玩意她喝了能不吐,咕嘟嚥下幾口,虛弱地道:“再不到,我苦膽都要吐出來了!”
說著船艙晃動,她又習慣性乾嘔了幾下。
林之緒唇角突然漾起笑,“娘子你這樣好像……”
“好像什麼?”
“像是懷了我孩子的孕婦。”
她都快吐死了,這男人竟然還有閒心開玩笑,姜黎生氣地瞪了他一眼,頭抵在船艙木板上壓根不想跟他答話。
林之緒卻貼了過來,把她攬住懷中抱著,語氣溫柔誘哄,“娘子,等金陵的事結束,皇帝死了,咱們要個孩子吧?”
他們圓房許久,但那方面一直非常注意。
一來姜黎怕生孩子疼。
二來現在他們的情況也的確不適合孩子出生。
“再說吧……”
懷孩子也要吐,這個罪姜黎簡直都要遭夠了,要是真有了孩子,也這麼折騰她,那她寧願一輩子不要。
上船兩天,姜黎幾乎沒吃什麼東西,酸梅湯在胃裡軲轆兩圈,沒過多一會,就都又吐了出去。
林之緒看她那個樣子實在心疼。
順著她的背道:“姜黎,到鎮江還有幾日,你去那個地方里待著吧,我真怕你吐出個好歹來。”
“哪個地方?”
胃酸刺激的姜黎眼睛都發花,她身體一僵,反應過來林之緒說的空間。
都吐了兩天,上次來京城的時候,她就吐了好幾天,差點沒把命給吐沒了。
她盯著林之緒眼睛眨了眨,抓住他的手腕,頃刻間船艙裡空無一人。
只不過視線一晃的功夫,林之緒眼前的所有就變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