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骨灰,殿試
骨灰?
因是覺得晦氣,燕小春沒去碰那兩個骨灰罈子,仍舊放在門口,用布包裹著半開啟,露出專門用來盛裝骨灰的瓷瓶。
霎時間,金柏舟眼皮一跳,心神震盪,他疾步走到門口,把棉布全部扯開,叮的一聲一塊東西落在上。
金柏舟手指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一開始只是胳膊,然後是身軀,再然後整個人發抖不知,瑩潤的液體落雨一下滴滴砸在地上。
“把這麼個玩意送到咱們家門口,肯定是不懷好意!”
“不行,我得把這件事告訴姐去!”燕小春正說著,就見金柏舟緊緊抱住地上兩罐骨灰,死死抵住胸口,他手裡還握著一塊殘破的白玉珏。
底啞的哭聲,彷彿吞了刀片一般從他的喉嚨裡撥出。
燕小春被嚇的一個字不敢再說。
金柏舟無聲哭泣,那緊挨著骨灰罈子的玉佩,正是當年爹孃綴在他身上帶著玩的玉珏,時光荏苒,爹孃的音容笑貌又在腦中,可觸手卻成了焚燒成齏粉的骨灰。
金柏舟並未在門前痛哭太久。
到了早飯時候,他已然恢復正常,只餘一圈通紅的眼眶。
“之緒,姜黎,我爹孃的骨灰找到了。”
林之緒與姜黎一愣,讓薛穎去找金躍文夫妻的屍骸,這事是他們來共同商議的,薛穎既然是當年太子案的後人。
縱然現在投身在閹黨旗下,好歹也在京城待了十幾年,必然要比他們知道的多。
再加上,金柏舟掏出殘破的玉珏放在桌面上。
林之緒和姜黎都推測,金柏舟爹孃的屍骨,恐怕更早就被薛穎偷偷收斂,若不然也不會連當年小小的一塊憑證也能拿出來。
林之緒問金柏舟要如何處理爹孃的骨灰。
金柏舟在吳州苟且偷生了十六年,現如今,當年被他抱在懷裡護佑的太子,已然站在身前,他沒有理由,也不可能在繼續意志消沉下去。
當著飯桌上眾人的面,金柏舟淡然地道:“帶在身上,我去哪裡我爹孃就去那裡,我要他們親眼見證我為他們正名!為他們報仇!”
“即便最後不成,我在九泉之下也有臉去見父母雙親。”
飯桌上倏然一靜。
王浩還有幾個小弟根本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萬分驚詫,金大哥竟然要把活人煉成的骨灰放在身邊。
就算是雙親的那也不行啊……
“你自己決定便好。”林之緒道:“金大哥,我跟娘子決定了要跟將軍府還有章公子開酒樓,這其中有些事情想讓你去辦。”
他語氣倏地正肅起來。
幾個的小的頓時極有顏色,趕緊扒拉菜到飯碗裡,捧著飯碗離開了。
只剩下一個王浩不尷不尬地坐在那裡不知自己到底走不走。
“我、我也吃好了!”
王浩語氣發虛,他們這幾個人裡面,就屬他心智最不堅定,往常林之緒與江敘平談事情,也不會帶著他,他能明顯感覺到就連對待後出現的金柏舟,也要比他看重的多。
林之緒眼眸流轉,他側眸把目光留在王浩身上道:“王浩,你不要多想,我已經知道父母身世,金大哥的爹孃與我爹孃是故交,敘平他家裡的情況你也多少知道些。”
“我們要做的事情會累及家人,實在不想拉著你一起涉嫌。”
他又道:“你好容易考中了進士,爹孃和族人把希望都寄託在你的身上,指望你光宗耀祖,跟我們這些父母不全的不一樣。”
王浩怔了怔,此前並未聽說過林之緒已經找到了自己的的爹孃,且爹孃都不在世了。
江敘平也用力拍著他的肩膀,親密地道:“好兄弟,你之前把考題那麼不要命的東西往家裡帶,著實是把我氣的不輕,現在事情安然過去,你也會試高中,其他的不要多想。”
“我們的事不讓你知曉,不讓你插手是為了你好!”
會試考題的事幾乎把王浩嚇掉半條命,林之緒與江敘平都這樣說了,他就算是榆木腦子也能聽出來好賴。
王浩站起身來,面色凝重,“之緒,敘平,我知道你們心裡裝著我,當我當兄弟就足夠了,我人微言輕,廢了天大的勁才考上進士,我家往上數八輩子都是種地的出身。”
“出了我這麼個出息的確實不容易,你們的事情我雖不清楚始末,但是……”
窩囊的人有窩囊人的骨氣和執著。
王浩道:“今日你們的事情我不參與,但來日,若是有用得著我王浩的地方,只要不違背祖宗禮法,只要不累及家人。”他用力拍了拍胸膛,“不管多兇險,只要你們說,我王浩必然當仁不讓!”
王浩一身磊落地走了出去。
林之緒把姜黎想要跟將軍府和章世昌開酒樓的想法說了,他道:“京城三教九樓,各種訊息龐雜,現在我們還沒露頭都已經被人盯上。”
“我幾次涉嫌跟閹黨脫不開關係,敘平的大哥,自來就為閹黨辦事,金大哥……”他說道金柏舟語氣丁頓了下,“既然我們的目的一致,就不能一直受制於人,酒樓會盡快開起來,到時候九門提督、御林軍,金大哥你……”
會試放榜五日後,便是殿試。
林之緒與江敘平換上統一的學子服,跟隨二甲以內的學子前往勤政殿前參加殿試。
三月春鳳簌簌於耳邊掠過,日光揉散了投下來,映鮮紅宮牆投射出一片染血了似的金色光暈,林之緒站在巍峨皇宮門前。
微微閡眸,設想著,當年他的父親,出入這裡用自己的理想和報復,整治山河,妄圖讓大宴江山清河海晏。
他失敗的時候。
被自己高高在上的父親疑心幽閉東宮的時候。
他被老派門閥世家傾軋,在絕望中自焚以證清白的時候,腦海中會想起什麼?
是根本沒預料到,自己的妻子會拔劍自刎,隨自己而去,還是到了黃泉碧落都不會想到,自己唯一的骨血會從一口井中流落民間。
在長達十年的虐待和侮辱中心生偏執暗恨。
再經由十六年的光陰把他推送到一切的遠點大宴的皇宮中來。
“殿試正式開始!”
隨著太監一聲場合。
一張張殿試卷子發下來。
殿試這樣重要的場合,就算皇帝謝衍再求仙問道,他也不得不來,他一身青灰色道袍,髮絲稀薄一跟木簪高高豎在頭頂,與民間道館的道士並無二致。
陽光有些刺眼,他眯著眼睛抬起手指,“下面哪個是寫終神記的林之緒?”
王挺站在一旁暗暗地看著,弄了那麼多手段還是讓這個姓林的在皇帝跟前露了頭。
周敬虔目光遙遙地落在林之緒的身上,心中萬般情緒翻湧,他還惦記著他頭上有傷,不知好沒好利索,這樣寒冷的天,他穿的暖不暖。
那是前朝太子,他最得意的學生的孩子。
章驊道:“聽聞,吳州解元姿容出色,且患有眼疾,陛下你往下看,只要臉貼著卷子最近的就是他了。”
“哦……?”謝衍才想起來當初寫終神記的就是個瞎子,目光向勤政殿外掃去,果然在第二排,掃到了一個身型提拔如竹的學子,整捧著試卷幾乎貼在臉上看的身影。
“一個瞎子能努力到這個份上,當真是不容易。”
記起之前的那篇青詞,謝衍略微高興地道:“大宴的學子,若都如他一般刻苦,那朝廷豈不滿部棟樑,大宴江山哪有不興旺的!”
“陛下您說的在理呢!”
王挺見縫插針奉承,“這個林會元倒是能耐,同鄉死了的事,到現在沒眉目,他都已經到陛下跟前參加殿試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