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惡毒奸計!
皇宮勤政殿。
“國庫的虧空到底有多少!”、
一張摺子狠狠甩在桌案上,謝衍眼底泛著過度服用丹藥的血絲,燥熱似地氣息焦灼,狠厲地看向眾人,“何至於連西北的軍餉都發布出來,讓李永年把摺子遞到朕這裡來,讓傅承庸在摺子上明裡暗裡指著朕的鼻子,說朕鋪張浪費!”
“朕自登基以來,夏衣絲棉,冬衣兩套,連冕服都是當初登基司針局所做的那一套!”
謝衍橫眉立目,下首官員紛紛跪倒。
勤政殿滲人地安靜了幾許。
丞相章驊額頭抵著瓷磚側目看向周敬虔。
餘光只瞥到周敬虔太陽穴附近幾粒碩大的老年斑。
內閣首輔不說話,他這個當丞相的不能不吭聲,章驊道:“都是臣等的過錯,讓陛下憂心了,去歲朝廷收納稅銀,三千六百八十二萬兩,西北均需一年左不過也就不到二百萬兩。”
“去年花銷,筆筆都在賬上,至於為何西北軍餉釋出出來,還要問問戶部的羅大人了。”
謝衍坐在太極八卦椅上,眯眼掃視一圈,落在下跪的羅山身上。
“羅山,你來說說,國庫的銀子都去哪兒了,怎地連一百多萬兩的軍餉都拿不出來,李永年守著西北過門,雖說近些年韃子並未犯進,但軍政乃國家大事,這事耽誤不得!”
羅山前身跪著的就是老師周敬虔。
西北軍餉的摺子是清早,王挺放到的皇帝桌案上,乍然收到這個訊息,周敬虔又沒有暗示。
羅山不疾不徐回道:“回稟陛下,去歲的銀子每筆花銷,年底封朝的會上,每筆都彙報清楚了,去年河南大旱朝廷撥給河南賑災所用三百萬兩,西南流民暴亂又打了兩場仗,所非五百萬兩……至於其他剩餘一千五百萬兩,臣今年春天剛剛接任戶部尚書。”
“上一任戶部尚書,魏大人交接時並未說清楚,臣任戶部侍郎時,也未曾參與款項的批條,這個錢臣實在不清楚,戶部右侍郎黃大人是魏大人的副手,這錢款的去向向來他能清楚!”
此言一出,勤政殿鴉雀無聲。
西北軍餉的摺子是王挺遞上去的。
羅山年初剛在戶部當家,現在國庫沒錢了,皇帝責問,那就讓閹黨一脈的黃忠來回答。
黃志忠原本跪在外圍,突然被提及名諱,又要回答去年的款項,躬著的腰身頓時細細發抖。
“黃志忠何在?”謝衍沉沉地問。
黃志忠本能地偷看了一眼,皇帝身邊的王挺,王挺盡忠職守,並未分給他半個眼神。
他道:“戶部右侍郎黃志忠,回稟陛下,去年魏大人所批國庫銀子,一百九十七筆,其中工部修葺太后陵寢一百八十萬兩,修建皇宮西院清安觀所非九十二萬兩……再加上京城各部官員俸銀髮放每筆都有記錄可查……”
黃志忠唸了一圈,繞來繞去,皮球又踢了回來。
而且還是踢到了工部和皇帝本人的身上。
謝衍吸了吸氣,甩袖擺擺手,“行了,都起來吧。”
他道:“章丞相,老師,我把六部和朝廷交個你們,你們兩個是當家人,現在這個家沒錢了,底下賣命打仗看家的人來告狀,你們說這個事該怎麼辦!”
章驊兩袖揣在手裡,老神在在地瞟了一眼周敬虔。
示意,方才他已經回過話了,現在該輪到他了。
周敬虔不慌不忙道:“陛下,當務之急是把西北的軍餉發下去,今年才剛開春,萬物伊始,假若今年的年景好,大宴四境安定,幾千萬的稅銀收入怎麼樣都是夠花的。”
他這話說了就跟沒說一樣。
章驊暗地裡蔑了他一眼。
“堂堂首輔大人,竟也把國庫虧空稅銀的希望放到了年景身上。”謝衍悠悠嘆了一口氣,“朕知道你們難,上上下下全為了銀子發愁,前幾日頒下去的聖旨,朕已經讓王挺在金陵選好了地方,先試行兩個縣退耕養珍珠。”
“羅山,你剛上任,才三十出頭的年紀,別學這幫老滑頭,掌家的本事還沒學全,就先學會踢皮球了!”
羅山連忙額頭貼地,“陛下說的是,臣知錯了!”
“珍珠是個值錢的東西,朕讓人粗略算過了一筆賬。”謝衍說:“要是兩個縣都能養殖成功,那麼金陵一帶,就可以先行全國,開始飼養珍珠。”
“王挺!”
“萬歲爺,奴才在呢。”
謝衍道:“金陵織造局是你的人在管著,按照現在的市價低兩成雖然算出來,養殖一年能補充國庫三百萬兩的庫銀,那照虧空的六百多萬兩還差一倍呢。”
“你讓織造局的人,在江南再活動一圈,還有羅山,西域那頭對珍珠也稀罕得緊,那頭也能出銀子。”
“再有,西北的軍餉,不能再拖了,朕不管你從哪弄來銀子,趕緊先把西北的軍餉撥下去!”
“朕再不想看見傅承庸的摺子指著朕的鼻子嘲諷!”
該說的都說完了。
謝衍雲袖擺了擺,不耐道:“行了,都下去吧!”
“臣等告退……”
朝臣依次退出勤政殿,黃志忠腳步躊躇了下,看向王挺,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出了皇宮,黃志忠摸著胸口,方才殿前回話的兇險,仍心有餘悸。
他敲了敲轎子窗子,“江大公子來了麼?”
外頭親隨道:“到了的,昨夜就到了,大人是先回府還是先去江大公子那裡?”
“去見江奇勳!”
京城江宅。
“陛下把珍珠當初填補虧空的救星。”黃志忠道:“明年金陵的事情恐怕少不了,今早西北軍費的鬧事鬧出來,乾爹沒給我任何指示,提前也沒給我通氣,江大公子你說千歲爺他老人家到底是怎麼想的。”
江奇勳淡漠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上挑的眉眼讓原本就刻薄三分的長相,讓人看上更加變幻莫測,捉摸不透這人在想什麼。
他沉靜了一會道:“應該是故意讓萬歲爺著急。”
“養珍珠的法子既然落到了我的金陵。”江奇勳道:“那怎麼養,如何養都就得我來說了算。”
“至於黃大人你……”
他輕笑了下,“這事恐怕跟你關係不大。”
黃志忠一臉焦灼,“這事跟我關係是不大,但跟一個人的關係可不小,那人就是吳州府解元的妻子姜黎。”
“養珍珠的法子是從她這裡來的。”
“那女人我會過一次,很是不好打發,不是我事先沒提醒你,連我弟弟都栽在她手裡,養珍珠再出了岔頭,這事萬歲爺可關注著,到時候你想往出推都不好推。”
吳州商會那一晚,江奇勳身臨其中,是實打實的當事人。
他戲謔道:“那女人是有幾分詭異,我記得分明把她送到了你弟弟的床上,怎地第二天清早,你弟弟和其他幾個睡的竟然是你的侄女,”
他搖搖頭,嘖嘖幾聲,“當真是有意思!”
親閨女死於親爹之手。
這事已然成為黃志忠的奇恥大辱,他聞言色變,又不敢對著江奇勳發作,眼珠一轉道:“我弟弟的仇我肯定會報,那兩口子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倒是乾爹最近有些奇怪,有人跟我說,他好像是收了你二弟江敘平的二十萬兩銀子,那個姓姜的女人會養珍珠,沒準還能搗鼓出其他值錢的東西。”
黃志忠惡毒挑釁,“你弟弟現在又入了我乾爹他老人家的眼,江大公子啊!依我看咱們兩個現在情勢危已啊!”
江奇勳雙陽直直地盯著黃志忠,片刻後笑了,“這有什麼,江二他好歹也是我弟弟,出息了長的也是我們金陵江家的臉面,至於你說的千歲爺……”
他頓了頓拉長語調,緩慢地道:“至於榮寵,江二有江二的法子,咱們有咱們的,萬歲爺不是想在金陵養珍珠麼?”
“那就讓養珍珠的百姓,只養珍珠,毀了他們秧苗,種不了地,從前的稻田全都換成了只能看不能吃的河蚌……到時候……”
江奇勳指了指黃志忠,“你、我,拿出銀子來再賤買來百姓手裡的土地,養珍珠的錢歸織造局,織造局是老祖宗的,賤買來的地,也有一半老祖宗的。”
“任憑我那個弟弟能耐大上天,老祖宗你乾爹的寵愛,該是你的還是你的,黃大人你還擔心什麼呢?”
眨眼之間數條毒計。
黃志忠好像瞬息之間就看見了,數也數不清白花花的銀子。
他獰獰地笑了,“高!果然還得是你江大公子,幾句話就把危局變成有利的局面……”
黃志忠話還沒說完,江奇勳又道:“這不算什麼,但凡是人扎堆了總能想出來點主意,那個林之緒跟我弟弟湊在一起不就是這樣。”
他衝著黃志忠挑眉一笑。
黃志忠立馬會意,當即樂道:“江大公子的話我明白,我這就安排人去辦,乾爹他老人家反覆叮囑過的,不讓露出馬腳,那我就做的乾淨點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