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蔬菜大棚初見成效
高復生從詫異中抬頭,“林……你竟然還認得我?”
“當然認得。”林之緒朝著聲源的方向輕笑,“我是眼睛不好了,又不是腦子也不好了,慶元十三年本省院試第二名,嶽麓書院的學子那個不知曉你的才名。”
從他們簡短的對話中,姜黎聽出來,這個高復生與林之緒境遇幾乎相同。
只不過林之緒是被人暗害,高復生則是純純倒黴,自告奮勇替一個被黃員外調戲的姑娘出頭,結果人家姑娘第二天就上了人家的床,當了黃老狗第十二房小妾。
高復生得罪了黃員外,被人打斷了腿,全城的藥鋪大夫又都被黃員外威脅,不許替他診病賣藥給他。
日復一日,病腿拖下來,他就成了個徹底不良於行的癱子。
既然都是相識,事情就好商量。
林之緒與高復生同病相憐,相談甚歡。
高復生他孃的目光來回在他們夫妻身上流轉,又仔細看了看身處的這所大房子。
開口道:“兒媳不讓我們領回來,這可以……但彩禮我們也不要。”
她突然出聲,屋內其他三人的目光全聚焦了過去。
老太婆目光堅定地道:“媳婦我們不要了,想來你們林舉人家裡也不差那十五兩銀子,這樣吧……”
高復生他娘,一番話說完,著實讓姜黎高看三分。
她的意思,他兒子的腿完全是被黃員外害的,耽誤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之所以拿錢給他買了個媳婦,還是因為錢不夠,根本不夠治病看腿的。
她有年歲大了,必須得有人替她撐起這個家,照顧高復生。
可現在,十五兩銀子花出去,媳婦沒影了,她就把目光轉向另外一處關鍵地方。
林巧兒不領回去可以,這件事也可以當成沒發生過,但是林舉人家要替他的兒子醫腿,何時醫好不論年月。
高復生他娘,還要高復生在林之緒這裡住下,方便他們討論學問,省的他兒子功課落下,好來日腿好了再次進京趕考。
好傢伙。
“當真好算計!”姜黎都快要氣笑了。
高復生臉上頓時訕訕的有些下不來臺。
但林之緒卻道:“給復生兄醫腿,這個可以,但在我家裡住下這個恐怕不行。”
姜黎詫異看他,林之緒拉住姜黎的手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腿總要比我的眼睛好治,復生兄一身才學,耽於身體太過可惜。”
“只是巧兒的事情在前頭,在我們家住下實在是不合適。”
他道:“大娘,您看這樣,我每三日都會進城一趟,與書局掌櫃討論著書事宜,我可以跟書局掌櫃商量,讓他在書局單獨闢出來一間屋子,供復生兄所用。”
“書院裡才學頗深的學子不在少數,也不必聽我一家之言,來去接送也方便,您看這樣如何?”
就這樣,高復生他娘怎麼用板車拖著他來的,又怎麼拖著回去了。
村裡人因為這點小插曲,想要猜想和議論,也都被姜黎給強壓了下去。
在外頭躲了好幾天的林立濤,聽見風聲,自己家裡住的那娘倆走了,當天夜裡就回到了自己家的炕上。
正睡得香,房門突然被大力破開。
幾個半大小子,直接拎死狗似的把他從炕上往院裡拖。
關在西屋的林趙氏聽見動靜當即受驚似的喊叫起來。
一時間,婦人的驚叫聲,林立濤的慘叫聲,還有村裡的狗此起彼伏的一起喊叫。
吵鬧聲持續到半夜。
周圍鄰居竟沒一人出來勸阻。
林之緒睡的迷濛之中感覺姜黎出去了一趟,再回來帶了一身的涼氣,他伸手將人摟了過來,熱乎的身軀貼上去,頓時舒坦不少。
林之緒也不問,大半夜的她去了哪裡,幹了什麼,只是摸了摸她的脊背,輕聲道:“睡吧……”
蔬菜大棚開展出去,兩個村子同時大興土木。
連帶著附近村子,城裡的不少泥瓦匠都有了營生。
不過姜黎也不是什麼人都用。
一些抹灰砌牆的小活讓零工幹,涉及大棚技術,還是讓給她蓋房子熟悉的那個工頭領著人幹,種菜的大棚沒多大的技術含量。
難就難在造價高,和油紙的鋪設上。
有心人琢磨個幾次差不多也能研究出來。
一月過去。
涿州府衙。
“第一茬的青菜,已經定給了城裡的富戶。”李永年興奮道:“傅大人,你猜猜我這邊掙了多少銀子?”
大棚種菜的法子,早在實驗成功的時候,林之緒便找人送了來。
傅承庸與李永年在城外的莊子上和軍屯,分別開種,一月過去綠葉菜第一茬收割,傅承庸已經收到了巨大利潤。
傅承庸見他一副沒見過錢的架勢,打趣道:“到底是多少錢能讓你這,鎮守邊關的大員高興成這樣!”
李永年也跟著笑,“三萬兩!光是定金錢就有三萬兩!這非是我沒見過世面,沒見過錢。”
“邊疆軍需,朝廷所撥軍費,每年聽上去不少,兵部的批條到了戶部被砍掉一部分,出京在太監手裡又被砍掉一部分。”
“還是你來了,地方官府這部分沒被砍,不然我每年冬天,不得出去跟人借錢!”
“這個林舉人真乃你我的福星啊,三萬兩聽上去不多,三百畝地的菜全部賣出去,那就是快十萬兩銀子,這些錢夠給我的將士們,都夠我的將士們添置冬衣的了。”
“今年冬天總算不用挨凍了!”
李永年說的句句是實情,便是傅承庸自己,也因為冬日種菜獲利不少。
“是啊,涿州府來年也計劃加修堤壩。”傅承庸道:“上一任涿州撫臺因堤壩的事情,向朝廷請奏了多少次,都因十年前加固過駁回,有了這筆錢我也腰桿子硬多了……”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
慎重道:“我這裡一直有個想法,拿不定主意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麼事,還有你直強的傅大人拿不定主意的?”
‘直強’是傅承庸的字,因為太過直白,也跟他一樣寧折不彎,沒少別人取消。
“是正經事!”他正肅道:“林之緒夫妻對我們幫助頗多,你我都在朝為官,兩個官老爺總承人家小兩口的人情,總不是那麼回事。”
“眼睛復明這等事,咱倆做不來,我想著能不能在其他方面暗中幫上一把。”
聽他這麼說,李永年正經起來,“如何幫,你先說說。”
“舉人在官府有補錄為官資格,但林之緒雙目失明,咱倆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能叫瞎子當官,你看這樣行不行。”
傅承庸道:“他瞎了以後出書經傳,才名遠播,又與娘子因種草藥蔬菜惠及鄉里,我想像朝廷上書一封替他求個嘉獎,哪怕只是個名號呢。”
“對他們夫妻而言,也是個好處。”
李永年想了下,顧慮道:“舉人身份尚未當官便惠及鄉里,請求朝廷獎賞一番,倒是可行,只是這奏疏由你來上可能有些不妥。”
“我上書為何不妥?”傅承庸皺眉,“我好歹也是巡撫,兼任一省按察使,難道我的奏疏還遞不到朝廷去?”
“是誰都行,就是不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