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黃員外,斬立決!
“來人!趕快來人啊!幫我叫個大夫,我有錢!我有的是錢!你們趕快找個大夫給我看看……”
“大哥,裡頭那個咋整,就讓他這麼叫著?”
衙差耳朵實在是受傷,他問牢頭。
牢頭掏了掏耳朵,“巡撫大人就在府衙呢,明擺著鐵面無私,要他的命,找大夫?你敢啊!”
“那也不能讓他這麼一直號喪啊!”
衙差嘟囔,“你能受得了,我們還受不了呢。”
黃員外宛如垂死老狗,叫嚷起來沒完沒了,牢頭耳膜也飽受其害,他道:“算了,大夫不給他找,去找些生石灰,去去蟲子,萬一他那個京城舔太監腳趾蓋的大哥真能救他出去。”
“也挑不出咱們的毛病來!”
府衙門前。
陳知府目送上官巡撫傅承庸離開。
“他來幹什麼!他怎麼早不巡視,晚不巡視,偏偏姓黃的一出事,他就來!”
陳知府對傅承庸突然出現,對黃員外的事上橫插一槓,鬱悶萬分,怒不可遏。
嚴師爺附和道:“大人啊……這姓傅的在京城跟千歲爺斗的烏眼雞一樣,他被王挺踹到西北來,自然狠毒了那大太監。”
“黃員外又是閹黨一掛,好容易逮到個下手的機會,他又豈能放過。”
形勢與道理,陳知府都懂。
可他就是煩躁的很,京城那邊他剛把女兒嫁過去,待他活動活動關係,進京的時候少不得要巴結王挺,傅承庸這麼一攪合。
讓他怎麼辦!
怎麼辦!
所有算計全打亂了。
傅承庸出了吳州府衙,找了個隱秘處,換了頂轎子直奔大柳樹村。
姜黎還帶著七個孩子在山林裡狠命操練。
青磚大瓦房的家裡,只有林之緒和楊勇二人。
楊勇噌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三哥,你家門口來了一頂轎子。”
待傅承庸表明身份來意。
楊勇和隨從有顏色地退出去。
屋裡只剩,林之緒他們二人。
傅承庸道:“林解元,本官此前受尊夫人搭救,幸得活命,幾日特地前來表達謝意,敢問尊夫人現在何處?”
姜黎只要上山沒有個大半日都不帶回來的。
附近山林極大,一時半會誰也找不到她。
林之緒道:“傅大人有禮,我娘子外出一般傍晚方歸,您有何事不妨告知,我轉告她就成。”
“也沒有特別的要緊事。”
傅承庸見這林解元,果然如外界所說,目不能視是個全瞎,他大大方方打量。
面前這少年,眉目俊朗溫潤如玉,端方無匹,確實是一等一的好相貌。
只不過,他眉宇間隱有陰鬱之氣,傅承庸想應該是科舉中斷,一朝從雲端墜落才會如此。
傅承庸說:“既然尊夫人不在,那本官也別白來一趟,林舉人也別當我是一方官員,只當我是初識的朋友咱們敘敘話就好。”
執政一方四品大員在前,林之緒絲毫沒有慌亂之色,仍舊不卑不亢、不疾不徐,真就把傅承庸當成剛剛認識,文人之間互相討教學文的友人。
他們從詩詞歌賦談到各地風物,再到兩河流域,賦稅田地,不知不覺兩個時辰過去。
林之緒對他的所有問題,對答如流,見解獨到,傅承庸對他的態度,從讚賞逐漸變成驚豔。
不知不覺兩個時辰過去。
待傅承庸回過神來,已然是下午了。
“之緒不虧為一省解元,才華果然卓群。”傅承庸惋惜道:“如此人才卻埋沒鄉野,當真是可惜了,若你的眼睛沒出意外,金秋過後來日的朝廷自然有你一席位置。”
“你如此驚才絕豔,倒叫我想起一位故人……”
傅承庸面露悵然。
林之緒溫爾一笑,“傅大人謬讚了,之緒只是講出心中所想,至於其他……時也命也,沒準老天爺讓我復明那天,境遇又是一番變化。”
傅承庸怔住一瞬,轉而哈哈大笑。
“你說的對!”
“時也命也,誰知道撥雲見日那天,你會不會一飛沖天,你面前再無遮攔。”
姜黎回家時,傅承庸已離去多時。
書房的案几上,還陳著兩盞涼茶。
“家裡來客了?”姜黎問。
“嗯。”林之緒手扶著竹竿,“是府城的巡撫傅承庸傅大人,他說你之前救過他跟李永年李將軍的命。”
“是什麼時候?”
姜黎愣住,實話實說道:“三個月前的事了,追殺他們的人穿著統一的麂皮黑靴,我猜普通殺手不會穿成那樣,怕惹麻煩,就沒跟你說。”
林之緒沉思一會道:“無妨,他們的麻煩來自京城,傅大人和李將軍既然被你救下來,西北這塊地方,就是他們說了算。”
他頓了下笑的好看,“娘子,我覺得應該給那天算命的老伯再多加些錢。”
姜黎不明其意,“為什麼呀?”
林之緒道:“當然是因為我覺得他說的準。”
命運輪轉,處處機巧,他從前以為,自己的命,全靠他自己一個人來掙,但自從遇到姜黎之後,雖眼睛尚未完全復明,確實處處是轉機。
黃員外被傅承庸判了斬立決。
一般秋後問斬,須得年底上摺子由聖上御批。
傅承庸壓根就沒把這事忘上捅,他像是算計好了,王挺那個在皇帝面前愛惜羽毛的,不會為了一個乾兒子的弟弟去皇帝哪裡要面子。
黃員外問斬那天。
城裡菜市口,擠滿了圍觀的百姓。
黃員外雖不至於欺霸相鄰,但名聲奇臭,不少人家的女兒都在他家被橫著抬出來。
再加上,王、鄭兩家,觀斬的人把菜市口圍了個水洩不通。
從上望下去,全是黑漆漆的人腦袋。
“吳州城還從未出過這樣的盛況。”
胡啟祥嘲諷道:“活該他姓黃的有今天,死了都有這麼多人送行,真是便宜他了。”
姜黎面前擺了兩個酒碗。
一個是自己的,另一個是給不知道還不在的原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