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倀鬼，神明
大夏。
建德十五年，冬月廿一，夜。
清平縣。
電閃雷鳴，大雨傾盆。
周青裹著蓑衣，揹著藥簍，握緊手中的藥鋤，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的小路上。
“冬至都過了，怎麼還有這麼大雨？”他心裡有些奇怪。
這場雨來得不同尋常，往年這個時候，都已經大雪紛飛了。
就算是今年暖和些，也不該下雨才是。
畢竟回春堂的那些管事，都已經穿上棉衣了。
雨絲冰涼刺骨，剛剛落在地上，便結出一片冰凌。
周青打了個寒噤，緊了緊蓑衣下的單衣，撥出一口白氣：“得躲躲了，再這樣下去，早晚感冒。”
感冒就是所謂的風寒。
在這個古代社會，風寒可是要命的大病。
雖然他是醫館的採藥人，但想要治病，也得花銀子。
“我記得這裡有一間破廟來著。”
這段從青雲山前往回春堂的路，周青已經走了很多遍，他知道，轉過一個路口，便是一間破舊的土地廟。
可以躲雨。
果然，他又走了幾分鐘，便看見了破廟的一角屋簷。
他加快腳步，踩著雨水，衝了過去。
土地廟的廟門早已朽壞，只剩下殘缺破敗的堂屋，中間供奉著一個半人高的神像。
神像的面目似乎被人颳去，只剩下雙耳在側。
這裡荒廢了許久，但一切的一切，都透著些許詭異的氣息。
衝進廟中，躲在破廟的屋簷下。
周青喘著粗氣，解下蓑衣，看著外面連成線的雨絲，不由輕嘆：“這世道，真磨人。”
他其實是個穿越者。
一年前魂穿到原身的身上，成為了回春堂醫館的學徒。
說是學徒，但其實比府裡的下人還要卑微，每日都幹些劈柴，挑水，跑腿的粗活，正經醫術是一點也沒學到。
前些日子，他無意間衝撞了回春堂管事徐衝，被指派成了藥鋪的採藥人。
每天往來青雲山採藥。
如今已經有三個月之久。
如果說學徒雖然累一些，但安全有保證的話，採藥人就真的是拿命討生活。
因為青雲山山高林密，還有瘴氣毒蟲，普通人進了其中，堪稱九死一生。
回春堂的採藥人每年都會死傷幾個，不是失足墜崖，就是遇到猛獸毒蛇。
像是這樣在暴雨中行走，更是家常便飯。
他沒多想，轉身放下蓑衣，對著神像拜了拜：“今日雨大，借貴寶的暫時存身，還望尊神莫怪。”
有一個採藥人前輩曾經告訴過他，夜宿廟宇，最好禱告一聲，不然，很容易遇見不乾淨的東西。
當然，所謂不乾淨的東西，周青並未見過。
但那些人言之鑿鑿，他也不敢不信。
穿越之後，他對這些神仙妖怪的事情，有些敏感。
話音落下，他見神像沒什麼反應，便在廟裡面找來一些乾燥柴草，便藉著隨身攜帶的火石，點起了一團篝火。
橙紅色的火苗帶來一陣暖意，將刺骨的寒意驅散了許多，周青的心也隨之安定下來。
他坐在火堆旁，將身上半溼的衣衫脫下，緩緩烘乾。
隨後，他從藥簍裡面拿出自己準備好的乾糧，就著腰間水壺裡面的水，小口地往下順。
一股妖風吹進廟宇，火苗被風吹得來回搖曳，映得周青的影子來回搖晃。
周青眉頭皺了皺，放下水壺和乾糧，走到門口，拉住只剩下半扇的廟門，打算將門關上。
“小哥，救命啊！”
忽然，一道女聲傳進周青的耳朵。
他轉頭看去，卻發現在路邊陰影之中，赫然站著一個白裙少婦。
這少婦面如桃花，身如弱柳，再加上身在雨中，渾身溼透，給人一種可憐之感。
周青眉頭微皺，隨即舒展，眼中閃過一道精光：“你是何人？”
“奴家本是隔壁東來縣人士，前日跟隨夫家來清平縣做生意，沒想到路過青雲山的時候遭了劫匪，只剩下小女子一人流落此地，還望小哥垂憐，討口水喝。”少婦哀求道。
“哦？”
面對少婦楚楚可憐的模樣，常人恐怕已經色授魂與，但周青不同，他反問道：“這遍地是水，你怎麼不喝？”
少婦被他的話問得一愣，良久才期期艾艾地開口：“小哥此言何意？雨水怎麼喝？”
“你有所不知，這雨水從天而降，乃是天降甘霖，無根之水。”周青煞有介事地說道，“最適合……你們這些妖魔鬼怪飲用了。”
被戳穿真面目，少婦的臉色頓時變黑，她的聲音變得尖厲恐怖，好像指甲摩擦黑板的聲音：“你怎麼發現的？”
“這麼大的雨天，你一個被劫匪打劫的女子，是怎麼衣冠整齊地出現在這裡的？”周青輕蔑地笑了笑。
一開始他就已經發現了這女子的不對勁，但他也知道，這女子一直留在外面，肯定是有原因的。
之前採藥人前輩所說的不乾淨的東西，應該指的就是這一類。
少婦顯露真容，之前姣好容顏變化，卻露出一副血淋淋的面孔，她伸出手，指甲長到一米來長：“今天不把你帶回去，山君大人會生氣的！”
“跟我走！”
她發出尖利的叫聲，聲音帶起恐怖的波紋。
若是有普通人在此，恐怕會驚得渾身顫抖。
但是周青卻絲毫不懼，只見他撩起衣衫下襬，叉開腿，一道水柱從他的胯間沖天而起！
童子尿！
採藥人前輩還曾經告訴周青，在遇見不乾淨的東西之時，用童子尿有奇效。
穿越後的周青方才十六，還未破身，正是火力最旺的年紀，迎風尿三丈。
那少婦瞬間便被兜頭澆了滿臉。
滋滋……
童子尿落在少婦的身上，宛如鐵水一般滾燙，一陣白煙升起，那少婦頓時停在原地，一臉痛苦地喊道：“你殺了我，山君大人不會放過你的！”
但童子尿實在太多，她一個普通的倀鬼，實在沒法抵抗。
隨著她漸漸倒下，一道黑氣從她的身上飛出，打著旋向著周青落下。
“大膽！”
就在這時，一道威嚴的聲音在周青身後響起。
他轉頭看去，卻發現神像不知何時復甦，打出一道金光，將那女子瞬間打成飛灰。
但與此同時，那黑氣也繞過金光，落在了周青的身上。
片刻後，他失去了意識。
……
清晨，一道陽光透過廟門，照在周青的身上。
暖洋洋的，讓人不覺沉醉。
一陣寒風吹來，周青打了個寒戰，隨後緩緩睜開眼。
雨後清新的氣味落在周青的鼻孔中，讓他不由得心神平靜。
“山君法力高強，吾香火不足，只能保你一時，若想活下去，修行武道，壯大氣血，或能保命，切記。”
一道聲音在周青的耳邊響起。
他低下頭，拉開自己的衣物，一塊拇指大小的黑斑，正在他的胸口蠕動著。
一股陰冷之氣，從他的胸口散發出來，順著血脈蔓延到全身，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練武嗎？”
聽著神像最後的提醒，周青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看向了自己眼前。
那裡懸浮著一行文字。
【每日結算：宿主遇見倀鬼，源點+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