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出征後,嶽風的反制開始了
大軍開拔當日夜裡,嶽風就安排陳九偷偷放回了一隻信鴿:
“原定事項一立即推進。”
……
當日深夜,聽雨樓。
華燈初上,樓上樓下已經坐滿了風流嫖客,滿堂都是酒味,和曖昧的氣息。
在二樓靠窗的一桌,有兩個生面孔腦袋挨著腦袋。
其中一個身穿灰衫,壓著嗓子,才說半句,就抬眼往四下掃一圈,再湊回去:
“……前幾日,皇宮演武場有人自殺,你可知道?那個人你知道是誰放進場的?”
“這件事聽說了,皇帝陛下下令徹查,聽說一點資訊還沒查得出來。”
對面那個捧著酒杯,酒在杯裡晃了兩下,手停在半空:
“你知道是誰?”
“據說是嚴相府上的人。流程中的驗牌、領路、安排坐席,全是嚴相的安排。聽說連坐哪一排,都是提前定好了的。”
酒杯噹啷一聲磕在桌子邊緣。那人本來喝紅了的臉瞬間白了幾分,左右看了一眼,把聲音壓得更低:
“這話你也敢傳?不要命了!”
“我傳?”灰衫茶客一撇嘴,眼睛卻亮得反常:
“你抬頭看看,哪一桌不是低頭在竊竊私語。滿樓都在傳,就差喊出來了。”
旁邊伺候酒的小廝提著壺,只聽見了最後半句,手一抖,酒灑了半杯。兩個人齊齊收了聲,端起酒杯就喝,誰也不看他。
小廝直接跑到了後院,把剛剛聽到的話說給了雲媽媽。雲媽媽臉上的粉都顧不上補,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聽見的話都爛在肚子裡,管好自己的嘴。”
她停頓片刻,思索了幾息,又壓低聲音:
“吩咐下去,樓裡姑娘誰都不許多嘴。誰往外漏一個字,小心她的皮。”
她其實心裡清楚,這樣的大事,捂是捂不住的。堂子裡這些客,哪個沒有三五個狐朋狗友?不是家裡有錢的,就是家裡當官的。
這話,今晚肯定會傳的整個京城人盡皆知。
次日天還沒亮,城隍廟前經常出沒的幾個乞丐就敲著破碗唱了一首新的討錢曲子。
也就是一首打油詩:
“天子演武場,
死士上了臺。
要問誰主謀?
文官第一人。”
就這四句,所有的乞丐翻來覆去的唱,跑來跑去的唱。
領頭的老乞丐咧著一張缺牙的嘴,破碗敲得咣咣響,一雙渾黃的眼睛卻精光四射,哪有半分叫花子的渾濁。
起早趕來上香的人,聽見這首打油詩,全都面孔緊縮,有孩子的抱著孩子,沒孩子的抱著挎簍,也沒心思和往常一樣趕市集,低著頭快步往回趕。
還沒到正午,滿城的茶肆酒樓都在議論。上街上的小娃娃都會哼了,滿衚衕追著跑。
順天府接到訊息,命差役趕來攆了兩回。班頭橫眉豎目的怒斥著,鞭子抽得震天響。
乞丐們抱頭鼠竄,可是轉角一條街又換了一波,接著唱。這滿京城成百上千個乞丐,誰知道頭一句是誰教的?
入夜,連皇城根底下都在議論:演武場的死士,是嚴相安排進場的。
御史臺聞風而動,三道摺子連夜遞進宮去。
有位老言官單手捻著鬍子說了一句:演武場的案子,陛下的氣還沒消呢。
……
當日夜裡,宰相府書房。
書房裡的燭火明亮似白晝,桌前還燒著一盆炭火。
嚴崇靠在椅背上,手裡一冊書,眼皮都沒抬。
幕僚快步跑進來,腰彎得比平日又低三分:
“相爺,滿京城都在講,講……”
“講演武場的死士是相爺您安排進場的。”
嚴崇翻書的手沒停,面上輕哼一聲:
“傳得這麼齊?”
“齊得有些邪門。”幕僚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不敢抬頭看嚴崇的臉:
“走哪條道進的場,誰驗的牌,誰領的路,全點了名。說得有鼻子有眼。”
嚴崇把書擱下,拿起火鉗,一下一下撥著炭火,還是沒抬眼:
“你看像是人編出來的麼?”
“……不像是編不出來。”
“編不出來的,才要命。”炭火嗶剝響了一聲,嚴崇的聲音聽不出起伏,目光中透出一絲冷漠,又微閉上雙眼:
“傳話下去。帶人進場那條線上的,天亮之前,全部消失。一個不留。”
“是。”幕僚應了,腳卻沒動,額頭沁出一層細汗:
“相爺,有句話,屬下不知當講不當講。”
“那死士,本是蕭家二公子送去的人,是相爺讓人帶進去的。這回的火,卻燒的是咱們相府……”
“暗地裡,遲早燒到蕭家。”嚴崇替他說完,緩緩睜開眼,又抬起眼,目光在幕僚臉上落了一瞬,又落回炭火:
“他用本相一回,本相本想在一旁看戲。卻沒想到,戲臺子讓人拆了,還連著本相看戲的座位一起塌了。”
幕僚低著頭,不敢接這話。半晌,小心翼翼道:
“那是誰放的火?”
“知道其中細節的,滿京城三個人。嚴崇眯起眼,看著炭火,臉上呵呵地笑著:
“本相一個,蕭家二公子一個。”
他頓了頓,笑容收起,帶了絲冰冷的語氣:
“第三個,此刻在北上的官道上,日行六十里。”
幕僚後背一涼,聲音都變了調:
“相爺,要不要遞摺子,把火彈回去?”
“彈回去?”嚴崇眼皮都沒抬,從鼻孔裡笑了一聲:
“彈他一個毛孩子散佈流言?”
“他一口咬死是酒肆裡聽來的,陛下查下去,查的是演武場的進場路子,查到的還是本相。”
“他點的火,料定了本相接不住。”
“他如果截斷了財路,本相更接不住。”
嚴崇把火鉗擱下,端起茶呷了一口,語氣還是平的:
“北境這一仗他若打順了,邊關就要換規矩。”
“盧家的商號、馮玉的關口、滿朝文武塞在邊關的銀子,全得翻出來曬太陽。”
“他截斷的不是蒼狼部的入侵之路,是這條線上所有人的財路。”
“包括本相的。”
幕僚聽完直接嚇得跪倒了地上,頭埋得更低了,一個字也不敢接。
“再遞句話給馮玉。”嚴崇把茶盞擱下,盞底磕在案上,脆響:
“年輕的將軍到了北境,讓他多’照看’。照看到,離不開人。”
……
同一夜,皇宮,御書房。
燭火照的也很透亮。
三道御史臺的摺子已經擺在御案上了,雍帝一本沒批,靠坐在椅裡,閉著眼,手指在案沿上一下一下地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