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破碎星空
傳送的感覺很難形容。
全身的骨頭都在響，耳朵裡嗡嗡的，眼前是沒完沒了的炫光。
等這一切停下來，陳紀已經站在了另一片土地上。
眼前沒有傳送門，也沒有熟悉的神域天幕。
天空被硬生生切成幾塊。
灰藍色在頭頂鋪開，到了遠處，驟然斷成濃稠的暗紅；更遠的地方泛著綠色與紫色。
色塊之間裂著一道道漆黑的縫隙，深處沒有星辰，只有令人心悸的虛無。
幾道弧光在裂隙邊緣無聲掠過，亮了一瞬，又被黑暗吞沒。
陳紀轉頭看向大地。
草地貼著焦土生長，分界線筆直得像刀切出來的。
前方一座山半邊綠得發黑，另一半卻光禿禿地焦裂著，山石表面浮著燒灼後的白痕。
遠處還有一片倒懸的岩層，像被誰從另一個世界截下一角，胡亂釘在這裡。
風裡混著鐵鏽味和草灰氣。能量亂流擦過皮膚，細密的雞皮疙瘩從手臂一路冒到後頸。
陳紀站在原地，他活了這麼多年，沒見過這樣的地方。
更讓人心裡發緊的是，這些互不相干的東西居然拼在一起，勉強構成了一個世界。
韓老臨別時說過的那些話，忽然從記憶裡冒了出來。
“破碎星空，是由無數戰場遺址拼起來的地方。
空間、能量、規則都十分混亂，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在那裡別停留，儘快用道標離開。“
當時他只記住了“別停留“。現在眼前每一處景象，都在替韓老解釋剩下的那些話。
“這地方還真是……顛覆認知啊。”
陳紀低聲嘀咕了一句，眼下情況不容樂觀，他第一反應是開啟小世界。
然而這個念頭才剛起，他便察覺到了一種晦澀的阻力。
以往輕易能喚起的聯絡，此時像是隔了一座大山一樣，只能模糊察覺到小世界的存在。
他拼命催動那道熟悉的聯絡，腦袋一麻，精神深處隨之空了一塊，彷彿有什麼東西被猛地抽走。
他額角滲出冷汗，勉強把通道開啟了。
熟悉的溼熱氣息湧來。
肉膜穹頂隨著脈動緩緩起伏，骨質廊道交錯延伸，培育池裡浮著綠瑩瑩的光。
遠處一片空地被整理成操練場，幾隻王族正在裡面練習奔跑和撲擊，動作比陳紀記憶中靈巧得多。
由於權柄力量被壓制，陳紀無法用真身降臨小世界，他現在只是一道意識分身。
剛剛來到此處，陳紀便感覺到一股磅礴信仰之力湧入，眼前和耳邊都彷彿有許多生命在禱告，他空落落的內心被重新填滿。
正當陳紀沉浸其中的時候，一道黑影從廊道深處走來。
“吾主。”幽幽停在他面前，聲音已比從前流暢許多，“您終於來看我們了。”
“我不是來參觀的。”陳紀喘了口氣，“外面有危險，我要帶異形大軍出去，你們王族現在發展得怎麼樣了？”
幽幽的手臂輕輕抬起，指向操練場旁的培育區：“要是敵人不是特別多的話，可以帶我改造過的孩子。他們現在的實力，並不比四代異形差。”
陳紀一怔，驚訝問道：“什麼情況？他們的體質應該沒有戰鬥力才對吧。”
“是的，我們都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幽幽認真解釋道，“所以有些孩子為了變得更強，就結合所學習的生物科技知識，創造出了外接外掛技術。
只要王族的身體經過這項技術改造後，就能外接許多生物功能模組。
我們目前已經研發出許多外掛了，像是飛行模組、動力模組、戰鬥模組等等……
在這些外接外掛的加持下，我們王族也擁有了不俗的戰鬥力。”
她停了停，像在學著陳紀的樣子組織語言。
“雖然距離四代異形的戰鬥力，還有一些差距，但我們的外掛勝在戰術搭配多變，在戰場上更加靈活。”
“我超威……”陳紀震驚地看向操練場。
幾隻王族身上果然附著質地各異的活體結構。
有的覆著層層硬殼，有的胸腹處鼓起一團緩慢收縮的囊膜。
他們動作不算快，卻會跟著王族的一舉一動繃緊、舒展，彷彿真成了身體的一部分。
“我讓你們在小世界裡閉關，是琢磨文明精神核心的，你們怎麼搞出這種技術出來了？”
“吾主的任務我們當然沒忘。”幽幽糾語氣裡帶著一點認真，“事實上，我們已經逐漸理解終極的含義了，現在差的只是實踐。”
“噢，這樣啊，那行吧。”
陳紀本來想再問兩句，外面的風向卻忽然變了。
周圍那股混亂的能量，已經隔著通道擠進來，令他的意識一陣發沉。
“外面情況特殊，暫時先不跟你多說了。
你快挑選30個王族改造戰士出來，還有3名機骸駕駛員，我馬上就要帶走。”
“好。“幽幽轉身，短促地發出幾聲低鳴。
操練場邊，王族們迅速聚攏。
三百多個王族個體裡，真正完成改造的只有98個。
幽幽從中挑出30個，這些王族改造戰士，安靜地走向通道。
他們身上都裝著許多活體模組，微光映在硬殼與囊膜上，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兒。
小世界另一邊，陳紀調動了一萬個四代異形，還有三具六代機骸，五代異形也都帶了五千只。
一切準備就緒後，陳紀將這些異形都送進空間通道。
通道驟然擴大。
抽離感猛地加重。
陳紀呼吸一窒，信仰之力再次被一股腦扯走。
好在剛剛在異形王族駐地補充了一些，他咬緊牙關還撐得住，直到所有異形全都踏出通道，才猛地切斷聯絡。
一排排黑影落在焦土上，彼此間隔有序，就像一道沉默的鋼鐵城牆。
最靠近陳紀的王族微微低伏身軀，外殼泛著暗沉光澤；另幾隻的活體囊膜收縮著，彷彿隨時能噴出什麼。
陳紀盯著它們，胸腔裡那陣空落感還在，但肩膀終於一點點放鬆下來。
“幽幽，你在小世界好好發展。”他衝著正在合攏的通道說道，“等時機成熟了，我就讓你們出來進行終極的實踐。”
“好的，吾主您放心吧。“
通道合攏，小世界的氣息被隔絕在另一邊。
這個地方有些邪性，陳紀不敢再耽擱，立即掏出韓老交給他的光球，從中找到了那個位面道標。
淡金色的紋路在暗紅天光下緩緩舒展，最後凝成一道細線，筆直指向遠處那片赤紅天空。
“最近的破界點在那邊？“
道標自然不會回答這個問題，光線卻穩定沒有半點搖晃。
“那就走。“
他把道標收好，異形大軍隨之開拔前進。
陳紀坐在巨大異形身上，旁邊警戒著30個異形王族，全都一副嚴正以待的架勢。
他們沿著草地與焦土的交界往前走，腳下的土地時軟時硬，偶爾還能看見斷裂的石板，扭曲的金屬殘片埋在土裡。
每走出一段，周圍的景象便像被無形的手挪動了一次。
剛才還在右側的山影，轉眼出現在前方；遠處那片綠紫交錯的天幕，悄無聲息地裂開一道新縫。
陳紀心裡並不輕鬆，剛才那一下，已經足夠讓他明白，在萬界開啟小世界通道，絕不是件能隨便重複的事。
要是出了什麼問題，他根本不可能逃往小世界。
忽然間，飛在最前面探路的幾隻王族像是發現了什麼，背上的甲殼微微張開，幾雙無眼的頭顱一齊轉向左前方。
陳紀一招手，異形大軍都停了下來。
前方是一堆倒塌的黑色亂石。
縫隙裡先亮起三雙黃綠色的眼睛，接著是五雙、十幾雙。
它們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瞳光在暗紅色天幕下忽明忽暗。
陳紀臉色一沉，該來的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