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來訪
陳紀吃著吃著，又陷入了沉思。
這些天他看多了文明的興衰，腦子一空下來，就會自動去琢磨那些卷宗上的問題。
直到資料館的門被人推開，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陳紀！”
不用回頭，光聽這大嗓門，就知道是誰來了。
王少輝三步並作兩步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陳紀抬起頭，看清那人，愣了一下。
“班長？”
沈婉清，他們七班的班長，成績常年穩居前三的才女。
同班三年，兩人交集不多，但怎麼也算認識。
沈婉清微微點頭：“陳紀，好久不見。”
王少輝在旁邊拉開兩把椅子，先請沈婉清坐下，自己才一屁股坐定。
他壓低嗓子，指了指沈婉清，“婉清聽說我跟我爺爺鬧矛盾的事，特意跑來找我。
問東問西的，非要跟著我一塊兒過來。
她家跟我家是世交，我倆從小一塊兒長大的。”
陳紀這才明白，難怪班長會跟王少輝一起出現。
希米爾端著兩杯水過來，照例瞪了王少輝一眼，意思很明白：資料館裡，小點聲。
王少輝縮縮脖子，把聲音又壓低了兩分。
“先說說你的事。”陳紀看著他，“家裡那邊，已經談妥了？”
“徹底談妥了！”王少輝說到這個，腰桿都挺直了，
“我跟我爺爺攤了牌，把跟著你學的那些東西說了一遍。
老頭子先是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可最後，還是鬆口了。”
“怎麼罵的？”陳紀來了點興趣。
“還能怎麼罵，翻來覆去就那幾句。”
王少輝學著老爺子的腔調，板起臉，壓低嗓子，“胡鬧！萬界那種地方，是你能去的？你當你那點本事，能活著回來？”
“得了吧，你還裝上癮兒了，擱半年前，你家老爺子眼一瞪，你比誰都先慫。”沈婉清端起水杯，不緊不慢補了一句。
王少輝乾笑一聲：“你就別拆我臺了吧。”
他轉回過頭，繼續跟陳紀講：“一開始，我連話都插不上。
老爺子就坐在堂屋裡，眼睛一瞪，我兩條腿都發軟。”
王少輝說到這兒，自己都樂了，“後來我豁出去了，把這段時間的經歷說給他聽。老爺子聽到一半，臉色就變了。”
陳紀點點頭，巨獸之境的生態文明，王老爺子不可能沒聽說過。
巨獸之境是韓老的收藏，王家跟韓老又是世交，這裡頭的門道，老爺子門兒清。
“後來呢？”
“後來他就開始問細節了。”王少輝眼睛發亮，“問我大考最後那幾天，你到底做了什麼；問我異形的情況。
有些我答得上，有些我也只能一問三不知了。
再後來，他沉默了好一陣，說了句，你比老子當年有出息。”
“這就算答應了？”
“差不多吧。”王少輝道，“老爺子說，要去可以，但得聽從他和武爺爺的安排。”
“噢，那簡單啊，本來就是要聽韓老安排的。”陳紀沒在這上面糾纏，轉而問起別的，“你這些天，就光在家跟老爺子掰扯了？”
“那不然呢。”王少輝嘆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環顧四周，“那你這些天，就一直待在這兒？”
“對。”
“梅莉安教授的資料館，你居然待得住。”王少輝嘖嘖稱奇，“我過來的時候都聽梅教授說了，你把人女助手都給整煩了。”
“額，還好吧，我就看資料而已。”陳紀有些不解，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在哪兒。
“那看了這麼多天，有什麼收穫沒？”
“有啊，最大的收穫就是……”陳紀頓了頓，“文明體系看著五花八門，走的路數，其實就那麼幾十條。走對走錯，結局差得遠。”
王少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對了。”他忽然湊近幾分，壓低聲音，“你上次說，異形要開智的事情，現在有動靜了嗎？”
陳紀看了他一眼，沒隱瞞。
“已經成功了，異形女王還進化出了智慧。”
王少輝倒吸一口氣：“這麼快！都進化出智慧了？”
“嗯。這會兒正在小世界裡閉關，消化知識，發展文明。”
“你這就把文明搞起來了？”王少輝搓了搓手，身子往前傾，“那什麼，能不能讓我進去瞧瞧？”
“小世界開了二十倍速，異形王族在閉關發展文明，等她們發展得差不多的時候再說吧。”
王少輝有點失望，但也沒再堅持。
“那行，我等著。等出了關，你可得第一時間叫我。”
“好說。”
“異形女王。”王少輝咂咂嘴，像是自言自語，“智慧型異形……真不敢想象以後異形得是什麼樣兒。”
旁邊的沈婉清一直沒說話，只是安安靜靜打量著陳紀，這會兒，她忽然開口。
“就是你，強行攻下了生態文明？”
陳紀看向沈婉清，不明白她想說什麼。
“我跟你們不在一個區域。”沈婉清放下水杯，嘆了口氣，“我在一個叫天帷巨獸的區域，不過也是生態文明。”
她頓了頓，講起自己的大考經歷。
“我一開始也是強攻來著。”
沈婉清進入大考世界後，和隊友張雨桐被分到了天帷巨獸的地界。
天帷巨獸，漂浮於天空的大陸，背如天幕，脊線上雲霧繚繞，誰也看不清全貌。
“我們是奔著城池的實質所有權去的。”沈婉清說，“我尋思著，憑雲紋鹿人的超凡迴路，正面還拿不下一座巨獸城池嗎？”
“結果，真是上了武爺爺的當。”
雲紋鹿人一落地，就撞上了天帷巨獸的生態防禦。
那方天地裡的每一株草木、每一頭巨獸，都跟天帷巨獸連著一條看不見的線。
他們強攻的第一天，就捅了馬蜂窩。
“我們的攻擊剛起手，整片區域的生態就活了。”沈婉清心有餘悸道，“草木反撲，巨獸成群結隊地衝過來。”
半個月，雲紋鹿人就損失慘重。
一百個兵力，摺進去一大半，剩下的也大多帶傷。
“差一點就全軍覆沒了。”沈婉清說到這兒，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當時都在想被淘汰的悲慘結局了。這些年我的成績就沒掉出過前三，到了大考，居然落到這種地步。”
陳紀聽到這兒，也想起他們第一次進攻生態的場景，那是真全軍覆沒了。
“後來呢？”王少輝也聽得入神。
“後來，我們退進了山裡。”沈婉清說，“不打了，也打不過。
剩下鹿人躲在山裡休養生息，天天盯著那片生態。
看著看著，我就看出點門道來。”
原來，天帷巨獸那方天地，看著水草豐茂，其實生態早就不平衡了。
有幾塊區域草木瘋長，把別的物種擠得沒活路；有幾條水脈淤堵了，流轉不通。
而天帷巨獸的恆常性，不會主動調理這些小問題，它的職責是清除“異常”，而非維護“健康”。
生態失衡對祂而言只是緩慢的資料偏移，遠沒有觸發清除令的閾值。
“我忽然想到，規則裡只說獲取城池的實質所有權，可以得到積分。”沈婉清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又回到了大考世界裡，“但又沒規定，必須靠打下巨獸城池。”
“我讓剩下的雲紋鹿人散開，不去進攻了，就幫著調理生態。
雲紋超凡迴路，本來就擅長梳理各種脈絡，這件事正好專業對口。
清淤的、修脈的、疏散獸群的，各幹各的。
花了一年多，那幾塊失衡的區域，被我們一點點掰回來了。”
“然後呢？”陳紀問。
“然後，我們就得到了恆常性的認可，祂給予我們代理人的身份，於是我們就獲得了生態的權柄。”沈婉清抬起頭，看著陳紀，
“不過，我們這法子太笨了，最後只得到A-評價。還是你們好啊，能得到S級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