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敗逃
“哦?有兩下子啊。”
神祇視角里,陳紀看得津津有味。
他倒不是真的在意這些人的死活。
對他來說,這不過是一場檢驗異形成色的實戰,順帶摸一摸“武技文明”的底。
可眼前這一幕,卻讓他頗感意外。
“這些騎士配合起來,還真有點東西。”
“那是自然,發展武技的文明,都是奔著戰爭超凡去的,戰鬥技巧怎麼會差。”王少輝在旁邊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專業點評的味道。
“耀人族的騎兵,衝鋒陷陣;綠素人的遊俠,遠端壓制。
一近一遠,攻守兼備。
這種陣型,尋常種族,還真衝不散。”
陳紀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他看得出來,異形一時半會兒,確實佔不到什麼便宜。
可他也更清楚——
異形真正的恐怖,從來就不在正面的衝鋒裡。
轉折,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就在異形被騎士陣型擋住、局勢陷入膠著之時,那一直隱在遊俠佇列深處的弓箭手隊長,忽然動了。
那是一個身形乾瘦的綠素人,臉上塗著古老的戰紋,眼神沉靜得如同一汪深潭。
他緩緩從背後的箭囊裡,抽出了一支與眾不同的箭。
那支箭,通體漆黑,箭簇之上,流轉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微光。
那光芒,與騎士長大劍上的如出一轍。
超凡箭矢。
他深吸一口氣,張弓,搭箭,拉滿。
下一瞬……
“嗖!”
那支黑色的超凡箭矢,破空而出,快得幾乎只剩下一條殘影。
它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發出一聲尖利的嘯音。
“噗!”
箭矢精準地命中了最近的一頭異形,直接洞穿了它那粗壯的前肢,將它整條手臂,從肩胛處,生生射斷!
“轟!”
那頭異形龐大的身軀,轟然倒退,斷臂處,酸血狂湧。
“成了!!”
“射中了!!”
“隊長威武!!”
遊俠佇列裡,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
就連那些正在浴血奮戰的耀人騎士,也不禁齊聲喝彩。
他們以為,這頭怪物,已經是強弩之末,即將授首。
可下一秒……
他們的歡呼,就徹底凝固在了臉上。
“噗嗤——!”
一道黃綠色的液體,如同高壓水槍一般,從異形那斷臂的創口處,猛地噴薄而出!
那液體,滾燙,刺鼻,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腥氣。
它落在草葉上,草葉瞬間焦黑、枯萎、化為飛灰。
它落在泥土上,泥土“嗤嗤”作響,冒起一陣陣刺眼的白煙。
而離得最近的那幾個耀人騎士,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那噴濺而出的酸血,淋了個正著。
“啊——!!”
淒厲到變形的慘叫,瞬間劃破了草原的上空。
一個騎士的臉上,濺上了幾滴酸血。
那張被頭盔護住的臉,竟在頃刻間,如同蠟一般融化、潰爛,露出下面森森的白骨。
另一個騎士,整條手臂被酸血澆透。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臂,從指尖開始,一寸寸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成黑色的焦炭,最終“啪”地一聲,齊肘而斷。
他慘叫著,從馬背上栽落下去,在地上翻滾、哀嚎。
而最可怕的是,那些看似堅不可摧的鋼鐵盔甲,在異形的酸血面前,竟如同紙糊的一般,脆弱得不堪一擊。
“嗤嗤嗤——”
酸血穿透甲片,滲入皮肉,將一個個精銳的騎士,活活燒穿。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便有五六個騎士,倒在了血泊之中,哀嚎不止。
……
“這、這是什麼東西?!”
“怪物的血……是毒!”
“不要靠近!快散開!”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騎士陣型中瘋狂蔓延。
原本嚴絲合縫的衝鋒陣型,在這一刻,徹底亂了。
戰馬受驚,四散奔逃;騎士慌亂,自相踐踏。
那道鋼鐵鑄成的防線,就這樣,被異形用自己的鮮血,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無法癒合的突破口。
“穩住!都給我穩住!”
騎士長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一旦陣型被衝散,面對這些悍不畏死的怪物,他們這些騎兵,就是砧板上的肉。
來不及多想,他猛地一夾馬腹,整個人如同一道銀色的閃電,強行從異形群的包圍中,突圍而出,朝著那個被酸血撕開的突破口,狂衝過去。
“喝——!”
他一聲怒吼,大劍上的光芒,燃到了極致。
“嘩啦!”
大劍橫掃,將一頭正要撲向倒地騎士的異形,狠狠劈飛出去。
而也就在這時,一股黃綠色的酸血,劈頭蓋臉地朝他噴來。
騎士長瞳孔驟縮。
他下意識地舉臂格擋。
“嗤嗤嗤——”
酸血澆在了他的盔甲上,冒起一陣濃烈的白煙。
然而,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那副銀亮的板甲,表面竟泛起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那光暈如同活物般流轉、湧動,將那腐蝕性極強的酸血,生生隔絕在了盔甲之外!
片刻後,白煙散去。
騎士長的盔甲上,只留下了幾道淺淺的、幾乎看不出的焦痕。
“超凡甲冑!”
陳紀眼睛一亮,脫口而出。
“這騎士長,還真不是一般的壕啊。連超凡甲冑都有。”
“果然不是普通學員。”王少輝的語氣,也凝重了幾分,“看來這組考生,背後有點來頭。”
戰場上,騎士長憑著這副超凡甲冑,硬生生擋住了酸血的侵蝕,如同定海神針一般,死死釘在了突破口上。
他一人一騎,大劍翻飛,竟將蜂擁而上的異形,硬生生地擋了下來。
那條即將崩潰的戰線,竟被他以一己之力,奇蹟般地穩住了。
可是……
騎士長終究只有一個人。
他再強,再勇,也架不住十幾頭異形,從四面八方同時撲來。
他攔住了左邊,右邊又衝出一頭;他劈飛了前面,身後又撲來一頭。
劍光,漸漸開始散亂。
呼吸,也愈發粗重。
而更讓騎士長感到絕望的,是他身後那些騎士,已經對異形的酸血,產生了深深的恐懼。
他們不敢靠近。
不敢硬拼。
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被那黃綠色的毒血噴個正著,落得個生不如死的下場。
於是,這些本該是精銳的耀人騎兵,竟被異形逼得束手束腳,左支右絀。
一頭異形衝破陣線,利爪橫掃。
幾個騎士慌忙閃避,卻被尾刃抽中,連人帶馬,倒飛出去。
又一頭異形,尾刃如同死神鐮刀,在人群中攪動。
騎士們四散奔逃,慘叫連連。
而那些遠處的綠素人遊俠,也早已不敢再放箭了。
他們怕。
怕這一箭下去,誤傷了自己的袍澤。
於是,那原本如暴雨般的箭矢,就這樣,詭異地停了下來。
這場戰鬥,已經沒法打了。
這是每一個還活著的耀人、綠素人,此刻心中唯一的念頭。
擊傷怪物?
可怪物流出的血,比它們的爪牙還要致命。
砍倒一頭怪物,自己反倒要賠上更多條命。
這,還怎麼打?
“撤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騎士長猛地一聲大喝。
那聲音,如同驚雷,在混亂的戰場上,滾滾炸開。
“全體聽令!穩步撤退!”
“把怪物,擋在基地之外!”
“通知基地裡的族人,立刻轉移!”
他一邊吼著,一邊奮力揮劍,逼退身前的異形,為身後的騎士們,爭取著撤退的空間。
他的聲音,沉穩,果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是久經沙場的統帥,才能在生死關頭,迸發出的冷靜與擔當。
倖存的騎士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策馬後撤,重新聚攏成陣。
他們不再戀戰,且戰且退,將那些異形,死死地擋在了基地的大門之外。
而基地深處,也早已有人飛馬傳訊。
老人、婦孺、物資……一條撤退的隊伍,正迅速在基地後方集結。
他們要撤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耀人族與綠素人族,敗了。
敗得徹底。
而他們甚至不知道,那十幾頭幾乎摧毀了他們家園的黑色怪物,到底,是什麼東西。
神祇視角里,陳紀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久久沒有說話。
半晌,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騎士長,是個人才。”
王少輝沒接話,只是望著下方那片漸漸遠去的硝煙,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