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迂腐的劉子歸
可即便他有心理準備，親口聽老孃說，還是有些無語，“娘，你還未問過二妹意見，就給她作主張啊？萬一她不肯過繼，那這倆孩子還不是我養？我都五個孩子了，再多我養不起啊。”
“你二妹就是個小笨蛋，她懂個屁，我不替她拿主意，她下半生怎麼辦？”
張老太睨他，“生兒，我不管，你先把人養著，就算她不過繼，也不過是多兩個人吃飯的事，你養不起，我養。
可若是你不肯留下他倆，我也不能讓秋香孤獨終老，把我其中一個孫子過繼給她。”
“不行。孩子是我的，一個都不能少。”
盛長生斷然拒絕，便見老孃癟了嘴要哭不哭的，他心就軟了。
只是，過繼自己的孩子給別人，不說他捨不得，媳婦知道了也會跟他拼命。
“娘，我怕了你了，你去問問那倆孩子願不願意再說吧。”
張老太的臉色立即陰轉晴，“兒子，娘去問，不用你操心此事，啊？”
盛長生捏著鼻子應，“得尊重他們的意願，萬萬不可勉強。”
“知道了，囉嗦。難道在你心裡，你娘是那種不講理之人？”
張老太整了整衣襟，露出自認為和藹慈祥的笑容朝前走去，“孩子們，我是張奶奶，我有話想與你們談談……”
那小姑娘不住的往哥哥身後縮，聲音發抖，“狼外婆……狼外婆來了。”
張老太的笑僵在臉上，盛佳寧“噗”的笑出了聲。
那小姑娘一面拉著他哥哥後退一面不停的說，“真的，你你就是我娘說的狼外婆。我和哥哥身上沒肉，全是硬邦邦的骨頭不好吃的，求求你放過我們……”
張老太一張臉全黑了，“我說你這小姑娘眼神不好使還是怎的？什麼狼外婆，我長得有那麼面目可憎嗎？我是好人，我兒子剛給了你們食物和水，他喊我娘來著，你們沒聽見？”
倆孩子很實誠的搖了搖頭。
張老太噎了噎。
“罷了，沒聽見便沒聽見吧。”她湊近來，“我是問問你倆，願不願意跟我們走？”
倆個孩子眼睛一亮，“可以嗎？”
兄妹倆很激動，朝盛長生望去。
盛長生無可奈何，“我娘說了算。”
“那……”男孩感受到他的勉強，覺得他是在老太太的逼迫下才答應的，內心便有些愧疚。
“叔叔您放心，我不會掉隊的。”
盛長生苦笑，這根本不是什麼掉不掉隊的問題！
張老太見男孩鬆了口，心頭一喜，話鋒一轉，“不過，我有個條件。”
她把方才和盛長生談的那些話重複了一遍，“簡單來講，就是你倆先是我兒子的養子養女，若我女兒不嫁，便把你倆過繼到她名下，養她過世。”
男孩兄妹倆都很驚訝，好一會兒，男孩才將她的話消化掉。
“也就是說，我不再是爹孃的孩子，變成是叔叔的。若是姑姑不嫁人，我和妹妹又變更為姑姑的孩子？”
“對，只要你倆成了我盛家的孩子，這以後就不用愁吃穿，把你們養得好好……”
“不，大娘，我不願意。”男孩冷淡地道，“我這麼做是背棄祖宗，數典忘祖，我劉家的祖宗和我爹孃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息的。”
張老太氣結，“哎，你這孩子怎的這麼拎不清啊？你倆年紀這麼小，沒有家族庇護，要如何在這世道生存下去？”
“可是……”
盛佳寧打斷他，“沒有什麼可是不可是的。你兄妹倆不普世事，除了被人收養，就只剩賣身為奴這條路。但是這世道，以你倆的年紀，是沒有僱主會買你倆的。”
男孩也懂，所以他從不打算賣身。
可被人收養，他也未曾想過啊。
他喃喃，“我和妹妹可以一路行乞……”
盛佳寧毫不留情的打破他的幻想，“天真，你倆細皮肉嫩的，走出去不遠，就會成為那些難民的口糧。”
“我我……”
“放著好人家的養子養女不做，你非要去做乞丐，就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姓氏，你這思想比那些老夫子還要迂腐。強扭的瓜不甜，我們也不是非你們不可，既然不願意，那便算了。”
盛佳寧吧吧的說了一通，語氣透著失望，“爹，一會兒給他們十斤米，咱就走吧。”
小姑娘慌了，急聲道，“三哥，你方才不是說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麼？咱都活不下去了，跟著恩公走，有何不可？”
男孩很糾結，“妹妹，咱不能改姓改名，認別人做爹孃的。”
“可這是非常時期啊。爹孃他們都不在了，我們若不追隨別人，是活不了的。”
男孩有些意動，盛佳寧拉著張老太轉身就走。
她不是故作姿態，是真想一走了之。
這男孩看似有主見，實質被各種道德禮教束縛不知變通，小小年紀就老氣橫秋的，她不喜歡了。
還沒走幾步，那男孩便把婆孫倆叫住。
然後拉著妹妹過去跪下，“孫兒子歸、令妹靈兒給奶奶請安。”
他磕頭，一滴眼淚順著他眼角滴濺到地上。
盛佳寧心頭微震。
張老太愣了下，隨即歡喜地笑起，剛要去拉他倆的手，盛佳寧卻出聲道，“慢著。”
她把張老太的手拽回，問男孩，“你心中還是不願，對嗎？”
男孩哽聲道，“子歸願意的。”
“你不過是屈服於現實和無奈，你並未是發自內心的，甚至覺得我們逼迫你，還頗有些怨氣。這點怨氣現在你為了生存，可以忽略它，可當日後日子安穩你就想起，怨氣會加重，我們的那點恩情，在你心中也蕩然無存。”
盛佳寧說著，拽著老太太走，“娘，這孩子真不能留，留來留去留成仇啊。”
張老太嘴上說“不會吧”，內心卻已被她說動，跟著孫女走。
這時趙玉蘭也抱著小四上前來，“怎麼樣？”
盛佳寧衝她搖搖頭，“回去吧。”
也就是沒戲了？
趙玉蘭多看了那兩孩子一眼，才轉身返回。
那男孩也沒有追上來，小姑娘死命拽他，他始終紋絲不動，眼神透著倔強。
盛長生一個意念，從空間裡裝了滿滿一包袱的大米，放在孩子跟前。
想說什麼，卻又無從說起，最終只摸了摸男孩的腦袋，“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