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會不會趕她走
和張老太同坐一輛牛車的有盛佳寧、盛二郎、三郎、四郎。
家裡窮得叮噹響,除了趙玉蘭那點糧食,就沒有什麼家當了,都堆在騾子車上,把盛夏花家的牛車騰出來拉人。
但也只坐得下這幾個,其他人都得走路。
按理說,盛大郎和盛夏花的小兒子狗蛋都比佳寧小,理應他們坐牛車的。
可她是女孩兒,盛長生又格外疼她,就讓她坐車,兩個男孩子步行。
這會兒她坐牛車上耷拉著腦袋打盹呢,張老太哭得打嗝,她都沒發現。
她腦子在琢磨,她老爸究竟會怎麼做,才能讓全村人吃飽飯。
環境如此惡劣,她實在想不出方法。
除非她爸有個有錢的相好。
或者就跟他編的那樣,她有個有錢的乾孃。
艾瑪,那人家圖她父女倆什麼呀。
圖她爸這個中年大叔油膩、邋遢?
圖她一悶葫蘆似的豆芽菜?
那女人眼得多瞎啊?
笑死!
她正樂不可支,盛三郎捅了捅她,想讓她勸勸老太太不要哭了。
但她不明所以,抬起頭來臉上還帶著笑,和老太太視線對上,兩人都愣了下。
老太太氣得不行,“我哭你還笑話我?”
盛佳寧忙擺手,“沒有,沒有。我就是想起一件好玩的事兒。”
老太太瞪她,“咱這背井離鄉去流浪,家沒了,路在哪兒也不知,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外邊的鄉親都哭得死去活來,你還有心思在那兒樂呵?你心咋這麼大捏?”
盛佳寧哭笑不得,她就不能是苦中作樂嗎?
但是,這老太太心裡不痛快,她頂嘴就是給自己找不痛快,所以她還是閉嘴吧。
老太太又有話說了,“咋?又不說話了?我說你這個孩子,那嘴巴是金子做的啊,這麼金貴,千年萬年不開一回?嘴巴不要鋸掉得了。”
盛佳寧抿了抿唇,“奶,我坐得屁股疼,我下車走走。”
說著不等張老太做出回應,她就起身下了車。
老太太一向不待見她,這會兒要拿她當出氣筒,她惹不起還躲不起。
下了車,她對盛秋香說,“姑,你累了,你上去坐吧。”
盛秋香忙說,“不用,我不累,讓你娘坐。”
她一個被休的女子,承蒙哥嫂不棄,得以回孃家當老姑子,她已經很感激了,別的不敢想。
況且,她常年勞作,有的是力氣,走路是最輕鬆的。
嫂子身嬌肉貴,她才是需要坐車的那個。
趙玉蘭也是這個時候才想起這個苦命的小姑子,把竹筒遞給她,“喝點水。”
盛秋香忙雙手背後頭躲開,“嫂子,我有帶水,我不喝這個。”
如果她猜得沒錯,這竹筒裡裝的是那“神藥”。
嫂子是心疼她身上帶著傷呢!
可她這點小傷,神藥用在她身上,那太浪費了。
“喝。”趙玉蘭把竹筒蓋子擰開,不由分說的遞到她跟前。
盛秋香怔了怔,這樣強勢的嫂子,是她沒有見過的。
她遲疑了下接過,小小的抿了一口水。
甘甜的滋味滑入喉嚨,頓時覺得渾身暑氣頓消,身上的傷都沒那麼痛了。
不愧是神藥,這療效絕了!
趙玉蘭又說,“多喝些。”
盛秋香只喝了幾口,說什麼也不願多喝。
“那你上車坐。”趙玉蘭在她耳邊小聲說,“咱才剛離家,娘心裡正難受呢,你上車陪她嘮嗑,哄哄她。”
侄女方才讓她上去,也是因這個原因吧?
盛秋香忙點頭。
車上張老太還在抹眼淚,見閨女撩開車簾,她說,“你怎的來了?你嫂子那人嬌生慣養,走不了幾步路的,你讓她上來,免得耽誤大家的行程。”
盛秋香挨著老太太坐下,“我一會兒再下去替她。”
張老太端詳著閨女,伸手摸了摸她變光滑的臉蛋,“她給你藥水喝了?”
昨日閨女和離回來,被打得鼻青臉腫滿身的傷,又經歷地動,還被雨淋了大半宿,她都顧不上,這會子心裡愧疚得很。
“嗯,嫂子給我喝了。”盛秋香說,“我原先想不喝的,可身上太疼了,我怕走不動掉隊。”
張老太聞言心疼死,“有兩個後生陪你回去,王家人還敢動手?他們怎麼敢的啊!”
盛秋香低頭,“王家和從衙門回來了,有他撐腰,王家成那畜生半死不活,也要爬起來打我,陪我去的那倆人都不敢吭聲。”
張老太苦澀地抿了抿唇。
王家和是王家成的大哥,在衙門裡當差。
王家人就是仗著有他罩著,才那麼囂張。
當初秋香也是看中王家成有他大哥這層關係,她想著自己嫁過去,孃家也會被人高看兩分,娘就不會被人欺負了,便跟了他。
哪知孃家沒幫到,王家人反而有恃無恐的虐待她。
張老太一聲嘆息,“我給你買的新衣服、一匹布、一床棉被,你要不回來也就罷了,可給你打的銀簪和二兩銀子呢?”
盛秋香嘴角抿緊往下彎。
她不吭聲,腦袋垂得更低,雙手緊緊揪著衣角。
她什麼都要不回來,一無所有,真是個廢物!
大哥大嫂知道了,會不會趕她走?
正這麼想著,車簾忽地被掀開,趙玉蘭遞過來一個包袱。
盛秋香接過,開啟包袱一看,裡邊竟全是紅薯。
趙玉蘭衝她笑了笑,“先吃點東西。”
張老太卻是瞪她,“今早才吃過紅薯,這才隔多久,這又吃上了?就不能省著點兒吃?路程這麼遠,你有多少糧食,夠你這麼揮霍?”
趙玉蘭神色淡淡,“糧食我有,我也不想餓肚子趕路。”
她無視張老太那張黑臉,對盛秋香說,“嫁妝沒了就沒了吧,你能擺脫那個人渣,已是不幸之中的萬幸,別的不去想了。你放心,你哥有一口吃的,就不會餓著你,啊?”
盛秋香抿了抿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不管是做姑娘還是嫁了人,看著都很窮酸,穿的都是大姐的舊衣服,嫂子不喜歡她。
她偶爾回孃家,嫂子都不願和她同桌吃飯,摔摔打打,那臉拉得老長。
她被休回來,心裡也很是忐忑不安,生怕被趕走。
可現在,嫂子非但沒嫌棄,還反過來安慰她!
“嫂子……”她心裡既複雜又感動,眼淚“刷”的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