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陽光

墨煜霆不記得手術室是第幾次開啟，他們是第幾次來下病危通知書了。

走廊裡空曠安靜的嚇人，他靜靜地坐在冰涼的椅子上，身上還帶著安煙的鮮血。

身體挺拔，氣質清冷，從外面看過去，不但看不出他的心情，甚至還讓人感覺到一絲驚豔。

就像是一家清冷寡慾的美人，沒有一個人知道，在這看起來格外冷靜的外表下，他此時此刻，內心有多崩潰。

他現在感覺自己就像是身體和靈魂分離了一般，渾身的血液都冰涼刺骨，從頭頂傳到腳底，無限迴圈著，凍得他甚至想要發抖。

更沒有人知道，就在他的大衣口袋裡，正放著一把金屬沉重的槍，冰涼的隔著兩層布料貼著皮膚，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只要，只要安煙真的離開了他，他會立馬隨她去。

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抬頭望過去，先後幾人匆匆趕來。

墨煜霆微微眯眼，其中一個他很熟悉，就是曾經他替安煙從背後擋了一槍，那個將他從死神手裡救回一命的男人。

他站了起來，聲音很平靜，平靜到他自己都感覺害怕：“求你，救救她。”

邰池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劃過他，聲音很冷，不做停留就往手術門口走，“不用你求，我會盡我平生最大的努力救活她。”

手術室門開了又關。

墨煜霆盯著最上面那三個，泛著紅光，刺眼的紅色字型。

腦子裡突然像是過電影似的，映照的全是安煙的臉。

她剛出生時的模樣，那麼醜，那麼小，明明過去了這麼多年，他卻還記得。

她在媽媽喪禮上，偷偷躲起來哭的樣子，短短八年，小丑丫頭突然變得那麼漂亮，哭的讓人心疼，他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就像是看到了自己一樣。

後來，在民政局門口見面的時候，小丫頭已經搖身一變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睛，看到他的那一瞬間，他清楚的察覺到了她眼睛裡帶了一絲畏懼，很快就被她掩飾過去。

那天在登記時，他其實全程都表現出來一種沒有很在意的感覺，其實那天回到車上後，他將那本結婚證反反覆覆的觀看了好久，手指在，靠在他身邊，那個素面朝天，對著鏡頭笑的那麼燦爛的女孩頭上摩擦了很多很多下。

就在那一刻，他突然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他感覺老天爺對他也不算太薄，兜兜轉轉，沒想到那個醜丫頭最後竟然又來到了他的身邊。

儘管當時他對她什麼都不瞭解，但是，他還是有種很強烈的感覺，就是，這個丫頭會改變他的生活，無厘頭的，他就是這種感覺。

事實上，她真的改變了他的生活。

他就像是被困在一間黑不見五指的空房間裡的孩子一樣，周圍寂靜無聲，身邊沒有一個人，他從最初的害怕，恐懼，到後來的淡漠，麻木，他也曾抱怨過上帝，為什麼偏偏就要讓他經歷這些，為什麼他不能出生在一戶普通的家庭，過著每個年紀該有的樣子，但是所有的抱怨最後也全部消失不見，因為這一切都是沒必要的。

他甚至都覺著自己可能這一輩子都會這麼過下去了，可是，最後他發現，上帝似乎也沒有故意針對他，因為他把安煙送過來了。

安煙是什麼呢？

就像是一束光，從那扇從來沒有被他開啟過得窗縫裡，一點一點的擠進來。

他沒有接觸過陽光，甚至有那麼瞬間是排斥畏懼的，但是，當那抹陽光接觸到皮膚時，那溫暖的感覺，讓他停下了推拒的手，慢慢的，慢慢的，那扇窗子被他一點一點開啟，陽光一股腦的全部照射進來。

那間房間，每個角落都被照到，他整個人都沐浴在陽光裡，陽光願意為他停留，他願意好好珍惜，他真的感激的不得了。

可是……

墨煜霆手指握成拳狀，長時間的紅色刺的眼睛都快睜不開，看所有的東西似乎都是模糊的。

他那沒有血色的薄唇，輕輕張開，吐出一句話來。

聲音很淡，淡到聽到人心裡，甚至有種想要哭出來的感覺。

他說：“別收走我的陽光……我……怕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