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顫顫巍巍見自己（三）
那是千古焚風。
那是日月聯邦的燈塔。
是聯邦民眾心中的太陽。
是他依子塵畢生追求的高山。
是他依子塵的師傅！
他悉心指點依子塵修行，贈予他珍貴的機緣，傾囊相授。
在依子塵的成長曆程中，千古焚風就像一座巍峨的高山，給予他庇護與支援。
依子塵攥緊雙拳，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望著眼前千古焚風晦暗冰冷的模樣，心中發狠，可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向前揮出一擊。
一座沉重的大山，沉沉地壓在他心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清晰地記得，當年若是沒有千古焚風的悉心教導和大力扶持，他根本無法走到準神之境，這份恩情，他片刻都不曾忘懷，如同刻在靈魂深處的印記，永遠無法磨滅。
千古焚風先是他的師傅，後是日月聯邦的慈父。
千古焚風靜靜地注視著自己昔日的弟子，那雙被深淵浸染的眸子深邃而神秘，彷彿隱藏著無盡的秘密。
他只是微微抬手，動作優雅而從容，身後通往鬥羅聯邦的空間通道便緩緩敞開，通道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彷彿在召喚著什麼。
“你走吧。”
千古焚風的聲音低沉而沙啞，簡短三個字，在瘴氣之中迴盪。
依子塵猛地一怔，抬眼望向王座上的恩師，心中五味雜陳。
千古焚風已經徹底站在了深淵一方，深淵大軍正源源不斷地穿過通道入侵聯邦，所到之處，生靈塗炭，無數無辜的生命在戰火中消逝。
他不能對恩師出手，那是違揹他內心道德準則的事情，可他也絕不能放任深淵禍亂鬥羅，這是他作為一名準神的責任與使命。
一個沉重的念頭在依子塵心底生根發芽，如同毒瘤一般不斷蔓延。
既然無法弒師，那便以手中之力斬殺深淵魔物，替千古焚風償還這份罪孽。
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也是他對自己內心矛盾的一種解脫。
依子塵轉身，腳步沉重而堅定，一步踏入空間通道。
“師傅……這是我們最後的見面了。”
…………
通道中光芒閃爍，強大的能量波動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但他咬緊牙關，硬撐著重新回到了滿目瘡痍的日月聯邦大地。
眼前的景象讓他觸目驚心，曾經繁華的城市如今已淪為一片廢墟，斷壁殘垣隨處可見，濃煙滾滾，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倖存的人們在廢墟中哭泣、掙扎，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與絕望。
而那傳靈塔的11位神明，早已不知所蹤。
在千古焚風在位時期，公然屠戮反對他的聯邦議員，只剩下一些只會附和、諂媚千古焚風的廢人，如今的聯邦早已支離破碎。
曾經被封為護國組織的傳靈塔早已不復當年輝煌，附屬家族死的死，逃的逃。
千古家族不知所蹤。
可唯獨不變的，是千古焚風的石像，聯邦民眾們逐漸發現，在靠近神像10米內，深淵生物便不會靠近。
不論修為高低，他們紛紛感念慈父的憐愛。
然而，人性的弱點陡然顯現。
昔日自詡文明之邦的民眾，為了更靠近神像一些便掙得頭破血流，高階魂師肆意屠戮毫無還手之力的普通民眾。
亂世之中，紅顏禍水。
無數女子死的死，被強暴的強暴。
她們日夜被囚禁起來，淪為玩物。
而聯邦最近、也是最後的通訊便是宣佈聯邦解散，傳靈塔11為神明為保護聯邦，殉國。
誰也不知是真是假。
可只能相信。
…………
而在這混亂之中，在聯邦各地的戰場上，總能看見那道孤身作戰的身影。
依子塵如同一位孤獨的勇士，踏遍一座座淪陷的城市。漫天塵土席捲八方，如同洶湧的沙塵暴，遮天蔽日。
一頭頭從傳送門湧出的深淵怪物在這塵沙之中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如同被無數利刃切割一般，瞬間崩碎消亡。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殺戮從未停止。
深淵魔物悍不畏死，一批倒下，又有更多源源不斷地自位面通道湧出，彷彿無窮無盡。
依子塵身上傷痕越來越多，每一道傷痕都記錄著他與深淵魔物的激烈戰鬥。
他的魂力也在不斷透支，每一次施展領域都彷彿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長久與深淵生靈廝殺，淡淡的深淵魔氣也一點點侵蝕著他的身軀與神魂，讓他時常感到頭痛欲裂，彷彿有無數只蟲子在啃噬他的大腦。
他不休息，不與人結伴。
在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執念——多殺一頭深淵生物，便能多贖一分恩師的罪。
曾經那個心懷大志、想要追隨千古焚風腳步的青年，如今活在無盡的矛盾與煎熬之中。
他感念師恩，不能向聖君揮劍，這是他內心深處的道德底線；可他心懷大義，便只能將滿腔力量傾瀉在深淵爪牙身上，這是他作為一名強者的責任與擔當。
漫長無休止的廝殺慢慢消磨著他準神的根基。他的軀體早已疲憊不堪，每走一步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神魂在經年累月的魔氣侵蝕下日漸衰朽，時常陷入恍惚之中。
可只要深淵傳送門還在湧出魔物，他便不肯後退半步，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他也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行。
日復一日。
依子塵身處其中，卻毫無懼色，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決絕與堅定。
漫天塵土再度席捲而起，拼盡殘存魂力。
每一次攻擊都帶著他全部的力量，每一次碰撞都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他斬殺數頭深淵強者，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衫，可他的身軀早已油盡燈枯，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力量徹底消散，漫天沙塵緩緩落回大地。
依子塵跪倒在殘破的街道之上，雙腿無力地支撐著身體，隨時都會倒下。
他的目光遙遙望向深淵通道的方向，眼底閃過恩師千古焚風的模樣。那曾經熟悉的面容，如今卻變得如此陌生，讓他心中充滿了無奈與悲哀。
他沒有能斬斷位面之間的紛爭，也沒能救贖墜入深淵的師父，只以自己的性命，在這場浩劫之中，傾盡所能斬殺無數深淵生靈。
他的生命如同流星一般，短暫而璀璨，最終消逝在黑暗之中。
但他所做的一切，不為人所知，亦不被人理解。
世人已然麻木，只盼慈父再降下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