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秦瓊賣馬顏面拋……
血色天幕沉沉壓在殘破的天斗大陸上空,焦黑的大地遍佈深不見底的裂痕,灰霧從地底不斷升騰,死亡的氣息凝固在空氣裡。
遍地殘垣與屍骸無聲訴說方才那場浩劫,千宸玥靜立於支離破碎的天穹之間,漆黑的墮天使羽翼在死寂的風中輕輕拂動,手中法則天平緩緩流轉著灰白無光的死亡光暈。
她淡漠地俯瞰下方殘破的天斗大陸,清冷的神音如同天道敕令,響徹整片大陸,直接烙印進所有天鬥原住民的血脈本源之中:“凡身具天斗大陸血脈者,一旦踏足斗羅大陸的土地,我的神念都會瞬間捕捉到你的氣息,天涯海角,無所遁形。”
無形的詛咒化作萬千纖細的灰黑色紋路,滲入倖存生靈的血脈深處,成為世代無法剝離的枷鎖。
做完這一切,千宸玥斂起羽翼,身形消融在灰濛濛的虛空之中,只留下這片被死亡洗劫過後的荒蕪大地。
…………
天斗大陸不遠的海面上,一艘客輪裡。
凱洛倫面色蒼白,怔怔地望著遠方早已淪為煉獄的故鄉。
他的喉嚨發緊,想要哭喊,卻怎麼都喊不出聲,想要踏上這昔日的故土,卻雙腿一軟,跌倒在地。
他記得千宸玥冷漠的身影,記得天斗大陸無數哀求的人們,更記得他自己此刻軟弱的表現。
他感到自己彷彿被死亡吞沒,被命運扼住喉嚨。
他就這麼靜靜地跪在甲板上,眼神空洞。
他想起在學院的點點滴滴,想起師長的精心教導,想起他們看自己欣慰的眼神,想起同齡人對自己的崇拜。
他掩面痛哭。
“啊啊啊啊啊——!!”
…………
唐舞麟最後的記憶,定格在同伴一個個倒下的瞬間。
顛簸搖晃的木質船板、鹹腥潮溼的海風,還有海浪不停拍打船舷的聲響,一點點將唐舞麟從混沌里拉回現實。
他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渾身彷彿被萬千利刃切割,多處骨骼碎裂移位,經脈破損嚴重,原本浩瀚如海的魂力幾乎徹底枯竭,體內的金龍血脈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連催動一絲金龍爪的力量都難以做到。
稍微一動,劇痛便順著四肢百骸席捲全身。
環顧四周,粗糙的原木甲板,破舊的麻布船帆隨風獵獵作響,船上堆放著打包好的貨物,還有幾名水手來回忙碌。這是一艘往來於天鬥殘域與斗羅大陸之間的商船,他墜入大海後,恰好被這艘商船打撈而起。
此刻船隻正朝著斗羅大陸緩緩航行。
巨大的悲慟如同深海寒流包裹住他。史萊克的夥伴全部隕落,曾經並肩作戰、彼此託付性命的摯友,永遠留在了那片覆滅的故土。
無盡的哀傷與絕望啃噬著他的心神,幾乎要將他的意志一同拖入深淵。
他嘗試調動一絲魂力,可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身體綿軟無力,連撐起上半身都做不到。
“哦?居然醒過來了。”
粗啞厚重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唐舞麟艱難側過頭,看見一名身形高大魁梧的壯漢,滿臉濃密粗硬的絡腮鬍,肩寬背厚,正是這艘商船的管事。
先前水手在海面發現漂浮的唐舞麟,便是他吩咐人將唐舞麟救上船安置。
壯漢蹲下身,目光落在唐舞麟身上。哪怕衣衫破損、滿身血汙,臉色慘白虛弱,依舊難掩那張俊秀清逸的面容。
壯漢眼中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佔有慾,粗糙厚實的手掌伸出,輕輕捏住唐舞麟的下頜,強迫他抬頭。粗糲的指尖擦過他臉頰的傷痕,帶著令人不適的壓迫感。
“哦~myhoney~”
“瞧這模樣,真是難得。既然被我撈上來,那就是我的人。等船靠上斗羅大陸的港口,你就隨我回家,做我的妾。”
唐舞麟瞳孔猛地收縮,一股滾燙的屈辱與怒火直衝腦海。
他是唐舞麟,金龍月語,史萊克七怪的領袖,曾經為守護位面浴血奮戰,手握黃金龍槍,受無數魂師敬重。
他見過萬千強敵,扛過無數絕境……卻從未想過,自己會落到這般境地。重傷纏身,無力反抗,還要被人如此輕賤,當成一件可以隨意帶走的物件。
憤怒在胸腔翻湧,可他清楚自己眼下的處境。若是貿然激怒對方,在這艘遠離陸地的商船上,他毫無自保之力。
隱忍!
悲痛、屈辱、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壓垮他的心神。但那根植於靈魂深處的堅韌,依舊沒有熄滅。他不能死,夥伴們的仇還未報,天斗大陸的血海深仇不能就此擱置。
唐舞麟緩緩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騰的恨意與哀痛,收斂了所有鋒芒。
暗想道:秦瓊賣馬顏面拋,楊志也曾賣寶刀……
心中一橫,從了他又何妨?!
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於是他便任由對方捏著自己的下頜,裝作面色嬌羞,欲拒還迎,表面看上去虛弱無力,順從安靜。
商船在波濤之中緩緩前行,距離斗羅大陸的港口越來越近。海浪聲聲,像是催命的鼓點。
唐舞麟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我們都在努力的活著~
若非他有金龍王血脈,他不可能堅持那麼久。
如今他已是碗口大小,那絡腮連鬢胡壯漢日日夜夜為他熬粥。
多日後,他們終於看到了斗羅大陸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