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龍場悟道
我是誰？
我在哪？
我在幹什麼？
神魂撕裂般的劇痛還在四肢百骸迴盪，千古焚風肉身早已殘破不堪，盤龍棍墜落在地，鬥鎧佈滿龜裂的傷痕。
神的一擊留下的餘威不斷侵蝕他的本源，肉身已然撐不住這股毀滅性的力量。
恍惚之間，他殘存的神魂掙脫了破敗軀體的桎梏，緩緩脫離血肉皮囊，向著無邊虛無墜落。
周遭的天地漸漸褪去，硝煙、戰場、破碎的大地盡數遠去。
神魂飄搖，墜入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大海。
這是一片沒有日月星辰，沒有時空界限的汪洋。灰濛混沌的巨浪翻湧不息，暗沉的混沌霧氣四處瀰漫，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永不停歇的混沌洪流在滾滾奔湧。
沒有上下，沒有前後，一切概念都在此消融。
他的神魂如同一葉孤舟，被混沌大海的浪濤裹挾沉浮。狂暴的混沌之力不斷沖刷著他的魂體，一絲絲神魂本源在沖刷之下不斷被消磨。無邊的孤寂籠罩而來，世間所有的恩怨、執念、戰鬥、守護，都在這混沌汪洋之中變得遙遠模糊。
昔日揮棍破敵的豪情，那些刻骨銘心的過往，如同被浪潮沖刷的沙礫，一點點被混沌吞沒。
他沒有反抗，任由神魂隨著混沌的波濤飄蕩，意識漸漸沉入這片浩瀚虛無的深海。
混沌大海茫茫無盡，不知歸處，亦不知歸途。
…………
意識如同被混沌大海的暗流撕扯，千古焚風殘破的神魂在無邊虛無之中，一幕幕過往走馬燈般在眼前飛速流轉。
最初的記憶，是年少的自己。自降生起便天賦異稟，武魂覺醒之時便展露駭人潛質，修行一路順風順水，同輩之中無人能與之抗衡，小小年紀便已是同代翹楚，生來便帶著所向披靡的傲氣。
少年時的他，是整個史萊克學院揮之不去的噩夢。無數史萊克的天才弟子，在試煉、切磋之中盡數敗於他的棍下。盤龍棍初顯鋒芒，棍影橫掃，每每交手，都令史萊克一眾天驕倍感棘手，提起他的名字，便帶著幾分忌憚。
後來他踏入明都魂導師學院求學。繁華喧囂的明都，頂尖的魂導科技環繞四周。他一身傲骨，一邊錘鍊自身魂師修為，一邊鑽研魂導學識，鬥鎧的雛形在他手中慢慢成型。少年意氣，鋒芒畢露，在學院裡亦是萬眾矚目的存在。
那是一場與史萊克的激烈比賽，最終以千古焚風的碾壓之資結束。魂力碰撞的轟鳴響徹天地，就在廝殺紛亂的比賽場之上，他看見了冷遙茱。那道身影立於硝煙之間，目光銳利，氣場凜冽，二人於鏖戰之中相逢，針鋒相對，彼此都看清了對方骨子裡的強大。
那個被稱作天使之中異類的少女，身陷絕境，周身滿是孤苦與掙扎，不被周遭所理解，如同在泥濘之中苦苦掙扎。千古焚風出手將她從危難之中救贖出來。那一刻，他望著少女落寞的眼眸，如同一束陽光落在少女的心間，心底生出一份別樣的動容。
千古東風、千古清風兩位兄長，始終待他寬厚溫和。平日裡護持於他，縱容他的桀驁，也會提點他的鋒芒。兄長們的關照，是他桀驁人生裡難得的暖意。閒暇之時，兄弟幾人談笑縱橫，暢談未來，少年胸中滿是豪情壯志。
彼時的他，正是意氣風發的年歲。
一身實力冠絕同輩，手握盤龍棍，身披鬥鎧，有兄長相伴，有知己相逢，前路似是一片坦途。他以為自己會一路披荊斬棘，縱橫大陸，無所不能。
一幕幕畫面如同潮水般快速閃過，年少無敵的驕傲、對戰史萊克的赫赫威名、明都求學的歲月、沙場相逢的故人、救贖落難的少女、兄長溫情的陪伴……所有鮮活熱烈的過往，在混沌大海的沖刷下，漸漸開始變得模糊。
神魂深處的劇痛再次襲來，走馬燈的光影開始搖搖欲墜，那些意氣風發的歲月，正在一點點消散在無邊的混沌迷霧裡。
…………
這一路走來，我究竟為何而不斷變強？
最初，是與生俱來的天賦。自年少便所向披靡，同輩無人能及，變強，彷彿是本能。
仗著一身強橫實力，碾壓一眾對手，成為史萊克的噩夢，那份年少的驕傲，讓他以為力量便是一切，只要足夠強大，便可以隨心所欲，縱橫大陸。
在明都魂導師學院求學之時，他苦修魂師技藝，鑽研魂導科技，打磨鬥鎧，錘鍊盤龍棍。
那時變強，是為了不負自身的天資，為了站得更高，看見更廣闊的天地，不辜負千古家族給予的厚望。
可後來，賽場相逢冷遙茱，見識到誰說女子不如男的激盪；看見身陷泥沼、不被世人接納的千宸玥。那一刻他才恍然，力量不只是用來爭強鬥勝。
還有千古東風、千古清風兩位兄長。兄長的呵護與包容，是他桀驁歲月裡最溫暖的底色。他拼命變強，也隱隱想要成為能夠撐起家族的人，想要有能力，去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親情，不辜負兄長的期許。
他曾以為，變強是為了榮耀，為了威名，為了傲視群雄。
可直到今日，神魂沉淪混沌，肉身破碎，在生死的邊緣回望一生，才慢慢看清。
為了天賦的不甘，為了家族的期許，為了知己的相逢，為了救贖苦難的人，也為了守護自己珍視的一切。
可到頭來，縱然擁有撼天動地的力量，依舊擋不住神王一擊，依舊要落得神魂漂泊混沌的結局。
他的神魂在混沌洪流裡輕輕震顫，無盡的迷茫漫上心頭。
那一路披荊斬棘、日夜苦修換來的強大，究竟，又真正意義何在？
無邊混沌翻湧，沒有任何人可以給他答案。唯有他殘破的神魂，獨自在這茫茫大海之中，反覆叩問自己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