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人間疾苦
兩天後，京郊的陸淵工作室內，財務室的傳真機吐出了最後一張銀行回執單。
小陳抓起回執單，快步衝進了大廳，邊走邊喊：“陸導，波爾影業的王總打款了！”
“之前撤資觀望的三十二家資方，一分沒少，全都按您的要求翻倍打進了監管賬戶裡！”
小陳嚥了一口唾沫，看著單據上尾號一連串的零，心臟狂跳。
前幾天還在電話裡推三阻四，生怕被陸淵的倫理風波連累的資方，卻在陸淵要求漲價雙倍的要求下，哭著把雙倍的錢砸了過來。
這算什麼？
越虐越興奮？
口上很嫌棄，身體卻很誠實？
嘖嘖嘖……這也是沒辦法，全網現在都欠陸淵一張電影票，誰敢在這個時候掉隊，誰就是跟百億的票房市場過不去了。
顧峰、林小雨、張誠和周小北四個人站在長桌旁，看著輪椅上的青年，眼神崇拜。
這幾天的大風大浪，把他們這群剛進入社會的雛鳥徹底洗禮了一遍。
面對千萬水軍圍剿和親生父母的構陷，陸淵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把所有敵人送進了監獄。
現在就連平時那些高高在上的百億資本巨鱷，也被他逼得跪著送錢。
周小北舔了舔嘴唇，心裡全是狂熱。
跟對人了！
跟著這種狠角色混，以後在整個內娛還不是橫著走？
他已經在腦子裡盤算著，今晚慶功宴要去哪家五星級酒店開香檳了。
顧峰挺直了脊背，雙手貼在褲腿上，站得筆直。
他覺得陸淵就是這個時代唯一的電影之神，只要跟著陸淵，自己手裡的攝影機就一定能夠拍出留名影史的畫面。
“陸導，賬面上現在躺著幾個億的流動資金，咱們今晚是不是要去訂個大酒店，給大夥辦個慶功宴，去去晦氣？”
小陳搓著手，臉上帶著笑，眼神略帶幾分諂媚，提議道。
周小北立馬在旁邊幫腔：“對呀，陸導，這幾天大傢伙熬得眼睛都紅了，正好去搓一頓好的！”
陸淵坐在輪椅上，雙手交叉放在腿上，眼皮輕抬，語氣平淡道：“沒有慶功宴。”
周小北臉上的笑僵住了，有些發懵。
只見陸淵卻伸手從桌面上拿起一疊厚厚的牛皮紙檔案，隨手扔在了長桌上。
檔案的封面上寫著四個黑體大字：《無名之輩》
這就是《我不是藥神》在這個世界的全新片名。
“把你們腦子裡那些慶功享樂的念頭，全都拋掉吧。”陸淵操縱著輪椅滑到四人面前，目光從他們臉上挨個刮過，“打贏幾個跳樑小醜就覺得自己行了？”
“以你們現在的水平，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顧峰和林小雨立刻低下了頭，不敢反駁半句。
經歷過上一輪的絕地反擊，陸淵在他們心裡的威望已經到達了頂峰。
哪怕陸淵現在指著他們鼻子罵他們是廢物，他們也只會覺得是自己不夠努力，他們甚至還會在心裡想：
哇！這個男人好有魅力啊！
我給這種男人工作，必須變得更加努力才行！
“這是新戲《無名之輩》的劇本大綱，也是建組前的第一條硬性通告。”陸淵抬起右手，正了正自己的衣領，“全員封閉採風。”
“所有人把手機交上來，換上你們最破的衣服，十分鐘後，大門口集合。”
“小陳，我讓你租的車到了沒有？”
小陳見狀，一臉訕訕地趕緊收起了回制丹，點頭哈腰道：“到了到了，陸導，完全按照您的吩咐，租了一輛開了十年的舊中巴，現在就在門外停著呢。”
周小北撓了撓頭，小聲嘀咕道：“陸導，咱們賬上好幾個億呢，去影視城採風幹嘛要租破中巴呀？咱們工作室也有商務車呀。”
陸淵看了他一眼，沒有解釋，直接轉動輪椅朝門外滑去。
“不去影視城。”
“十分鐘後，沒上車的人自動滾出劇組。”
四個年輕人臉色一變，再也不敢多問，抓起劇本大綱就往宿舍跑，用最快的速度換了一身舊衣服，然後把手機全交到了小陳手裡的塑膠筐裡。
十分鐘後，舊中巴發動，晃晃悠悠地駛離了京郊廠房。
顧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懷裡緊緊抱著自己的攝影機包，正低頭翻看著手裡的劇本大綱。
車子開了整整兩個小時，徑直朝著城市最邊緣的城鄉結合部開了過去。
窗外的高樓大廈逐漸消失，農村的自建房開始挨個出現。
“嗤！！”
舊中巴發出一聲剎車聲，緩緩停在了一個泥濘的十字路口，車門開啟。
小陳率先跳下了車，從後備箱裡搬出了摺疊坡道架好，把陸淵的輪椅推了下來。
顧峰和林小雨幾人跟著下車，抬頭打量著四周。
這裡是一片破敗的城中村租房群落，樓與樓之間的距離僅有一人之距，眾人的頭頂纏滿了亂七八糟的黑色電線，地面上則全是積水和生活垃圾。
不得不說，這個環境要比一些農村的環境都要差。
周小北皺起眉頭，絲毫不掩飾嫌棄，他往後退了半步，動作又不敢過大，生怕地上的泥水弄髒了自己的運動鞋。
“陸導，咱們來這種鬼地方幹什麼？這裡連取景的空間都沒有，機器都架不開。”
顧峰也有些疑惑地看向陸淵。
他在電影學院待著的這幾年，去過的片場大多都是標準化的攝影棚，很少想到拍電影要來這種髒亂的貧民窟。
陸淵戴上一隻黑色的醫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著一雙眼睛。
“看清楚你們手中的劇本。”他隔著口罩悶聲說道，“這部戲拍的是一群慢粒白血病患者，為了活命，不得不透過灰色途徑購買國外廉價仿製藥的故事。”
“這片城中村，距離市腫瘤醫院只有兩公里，房租最便宜的只要兩百塊一個月。”
“這裡聚居著上百個從全國各地趕來看病，最後把家底掏空，只能等死的底層病患。”
陸淵抬起手，指向面前一條陰暗的巷子。
“走，進去，用你們的眼睛，親眼看看。”
說罷，小陳便推起了陸淵的輪椅，率先走進了巷子裡。
顧峰幾人面面相覷，只能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眾人一同走進了一棟沒有大門的筒子樓，一樓的走廊狹窄逼仄，牆上的白灰已經落幹了，露出了裡面發黴的磚塊。
走廊的兩側全是緊閉的木門，而有的門板則是用紙箱臨時拼湊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