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從此別過，再不相見
誅仙陣車已經被佈置在了劍閣山谷裡，隱藏在濃霧之中，就像一隻上古兇獸。
在心臟跳動的一瞬，一道漆黑的光線射向了劍閣要塞。
轟隆。
要塞劇烈晃動，連帶著整個西南大地跟著一起震動。大地裂開，劍閣前面的骷髏，紛紛掉進了大地的裂縫裡。
劍閣要塞的牆壁出現了裂痕，裡面的仙人被震死無數。十二道金光，從要塞中飛出。
其中一名仙人取出一面鏡子，照射進濃霧。
恐怖的誅仙陣車，這才在濃霧中露出了一絲猙獰。
“那是什麼東西？”
“不管那是什麼東西，毀滅它。”
十二名大乘巔峰一起施展法力，向誅仙陣車襲去。樸實無華，只是純粹的天地之力。
空氣都被擠壓，就連濃郁得化不開的濃霧都散了一半，為這股力量讓開了道路。
轟。
誅仙陣車又射出一道黑光，硬生生擋住了十二位頂級仙人的攻擊。
十二道金光，被一道黑光死死頂住。
“給我破。”
仙人們暴怒，全部施展出全力。
金光的力量暴漲，往誅仙陣車壓了過去。眼看著金光不斷前進，所有仙人都露出了欣慰的面容。
咚。
心臟跳動了第二下。
啊！
金光破碎，黑氣彌天，無數冤魂一起吶喊：“天道不公！”
人類有史以來的怨氣，突然爆發。
藉著誅仙劍陣，調動了起來。
噗！
十二位仙人衣衫盡碎，噴出鮮血，身上出現血痕，陽神搖晃，隨時都要崩塌。
其中一位老仙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正在變成沙子，從指尖往手腕蔓延。
他抬起頭，看了其他人一眼。大家臉上都是同一個表情，完了。
完了。
這根本是一個陷阱。
這是要一鼓作氣，消滅所有仙人嗎？
所有仙人都突然醒悟，心臟只要再跳動一下，大家都會碎裂。
太恐怖了。
這到底是什麼車陣？車陣背後的怪物，又是什麼東西？
就在仙人們苦苦支撐的時候。
林奇還在酆都裡遊蕩。
一隊鬼兵從眼前走過。
這群鬼兵長相兇惡，奇形怪狀，讓人看著就很驚懼。在鬼王、鬼帥的帶領下，所有的鬼怪軍團都往出口走去。
“殺到人間，讓這天地變成幽冥！”
鬼魂們喊著口號，整齊前進。
太多了。
根本數不清數量。
在西南這塊大地上，因為人類的戰爭，死亡了太多大修士，強壯了酆都。
滾雪球一樣，死的人越多，酆都越強。
一旦出籠，人間真的要全部變成鬼域了。
林奇覺得心裡冰冷，他不知道人類憑什麼能擋住這樣的軍團。
突然，一個熟悉的臉出現在林奇眼前。
黃娥？
那是黃娥的臉，但因為和蜘蛛的命運糾纏，她已經和一隻蜘蛛融合，有了一個蜘蛛的身軀，眼神迷茫，正跟著大軍往前走。
林奇心裡莫名一痛。
在黃娥的頭頂，插著一支紙鶴。
林奇當年送給她的紙鶴。
那是林奇唯一給她的禮物。
她珍藏著。
直到死了，已經失去了靈智，還念念不忘，就這麼將紙鶴插在自己的頭上，也不覺得醜陋。
林奇無能為力，看著這張騎在蜘蛛身上的臉從眼前走過。
心中的怒火，莫名地開始熊熊燃燒。
該死的魔王。
“這是藏空訣第二卷，空間轉化，你聽著......空間從有到無，再從無到有，靈力波動，非真非假……”
林奇愣住了。
耳邊傳來人皇的聲音，正在教他藏空訣的第二卷。
他當時拿到藏空訣，以為學全了，沒想到人皇還殘留了一個機關，突然開啟。
林奇靜靜地聽著藏空訣第二卷，這是空間生滅之道，比第一卷要高深好幾倍。
好在他有第一卷的基礎，很快就理解了。
等他徹底理解這段口訣的時候，正好是心臟跳動了兩下，仙人岌岌可危的時候。
林奇的目光盯向了酆都最中心，那裡是黑霧最濃郁的地方。
“那麼，我就去試試吧。”林奇心裡想著。
然後這段虛無的生命飛速向酆都中心飛去。
瞬間穿越了所有迷霧，飄到了黑色心臟的面前。
哪怕是魔王，哪怕半隻腳已經邁入半聖之境，還能借用酆都神器之力，在面對十二名大乘巔峰修士的時候，它也絲毫不敢大意。全心全意對抗中。
正是最好的時機。
林奇一咬牙，直接飛進了心臟的內部。
粘稠的空間，就像是液體海洋，到處全是怨念和哀嚎，死去的魔王，已經化成了怨念的本體。
這根本就不能算一個人，或者一個人類，這是集聚了多少怨念啊？
血色的海洋裡，沉浮著無數骸骨和冤魂，哀嚎著，憤怒著，它們只想把這種憤怒，帶給整個世界。
林奇一陣窒息。
然後他開始用空間分解術，分解自己這段生命。
他感覺自己在融化。
像是冰塊扔進沸水裡，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消散。那些消散的部分，是他生命裡最平凡的一段。
在青玄宗掃地的清晨，在溪西鎮吃饅頭的午後，在平江城行醫的黃昏。
這些記憶他不記得，但這段生命替他記著。
現在它們都在消融。
無窮無盡的生命力量，在怨念海洋裡釋放了出去。
生命的力量與死亡的力量開始互相泯滅。
怨念海洋沸騰起來。
咚。
心跳第三下。
十二位大乘仙人，其中十一位當場燃燒起來，陽神隕滅，巨大的爆炸發生在劍閣上空。
“給我破。”
林奇咬著牙，將生命片段徹底拆解。
生命只是時間和空間中的碎片，只是，自己的這枚碎片，有點特別，貫通了古今。
穿越了時空，達到了無限。
林奇明悟。
自己這個生命的力量雖然薄弱，但勝在無窮無盡，和怨念海洋融合，巨大的連鎖爆炸開始了。
海洋開始燃燒，然後猛烈地爆炸了起來。
如果說怨念海洋是油鍋。
那麼林奇的生命就是火苗和氧氣。
砰！
爆了！
林奇神智疼痛，瞬間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他那段生命碎片，已經消失了，一起融合進了怨念的大海。
神識回到了自己練功的地方。
大地在震動，連站起來都不容易。
他一口鮮血吐出來，踉蹌著起身，趕忙走到了院子裡。
看見了光。
一道刺眼的光柱，從酆都的位置直射向蒼穹。四周的黑暗正在退散，所有鬼兵鬼將都在這光中，被淨化。
那道光太亮，大家都沒法看清裡面發生了什麼。
但林奇感覺到了。
他感覺壓在靈龜山上的那股陰寒之氣正在消失，像是壓了很久的石頭被搬開。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第一次有了正常的味道，泥土、草木、還有遠處山林。
他這才意識到，原來這兩年多，他呼吸的一直是鬼域的空氣。
運起金光眼，望了過去。
黑色的心臟爆了。
酆都爆了。
和十一位大乘巔峰仙人，一起爆了。
所有鬼魂都被淨化，正飛濺四處。
鬼，不應該留在人間。
應該去他們該去的地方。
失去了酆都的庇護和禁錮，鬼魂四散飄散。
有的鬼魂去了地下，有的鬼魂去了海洋，有的鬼魂回了人間。還有一些鬼魂，往天上飛去。
其中一個女生，特別吸引了林奇的注意力。
黃娥已經脫離了蜘蛛的身軀，騎著紙鶴，正在往天上飛去。
她本來很沉重，但這紙鶴有靈，卻載著她越飛越高。
天空中很明亮。
有清澈的小溪，綠色的青山，美麗的花朵，還有無憂無慮的生活。
林奇看著那隻紙鶴。
他當年給黃娥的那隻紙鶴，是他親手做的第一隻。手藝很糙，但他在裡面灌了自己的靈力。
而變成靈魂的黃娥，很輕。
那一點靈力，在黃娥身上待了這麼多年，居然一直沒散。
她飛著飛著，神識慢慢恢復，突然想起了什麼，低頭望去，看見了林奇。
她向林奇揮揮手。
林奇也向她揮揮手。
從此別過，再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