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問心天梯（二）
“諸位師弟師妹，還有西方教的道友，貧道就先走一步了。”
玄都大法師淡然開口，隨即一馬當先踏入了問心天梯。
他步履從容，不疾不徐，轉瞬之間便已連登數十階，身形在白玉光芒中漸行漸遠。
闡教與截教弟子見玄都動了，也紛紛邁步跟上。廣成子帶著十二金仙拾階而上，多寶道人領著截教眾弟子緊隨其後，天梯之上人影綽綽，各色仙光佛韻交相輝映。
藥師回頭看了李長生一眼，低聲囑咐道：“小師弟，你修為最低，量力而行即可，莫要強撐。”
說完，他率先邁入天梯，竹隱、彌勒、白蓮、金蓮四人依次跟上，六人之中，李長生落在最後。
李長生點點頭，目光卻落在天梯之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金光。
比跟腳，他確實比不過三教這些先天生靈。
但元始天尊方才說了，考驗的是跟腳、氣運、道心。
比跟腳，他不如人，可說到氣運和道心，兩世為人的他，再加上氣運大道法的加持，未必不能與他們爭一爭。
想到這裡，李長生不再猶豫，抬腳踏上了天梯。
第一階落下，白光湧起，三道拷問同時降臨。他穩住心神，面色不改，繼續邁步。
在場的四教弟子皆是教中精英，道心自然不是凡俗生靈能比，進入天梯後全都拾階而上，速度極快。
前三十階，幾乎無人停頓，眾人腳步如飛，白玉天梯光芒連閃，如一條白龍蜿蜒直上。
可踏過第三十三層之後，變化陡生。
一部分三教弟子的步伐明顯慢了下來。黃龍真人額上滲出細汗，腳步在天梯第三十五階上頓了頓，才艱難地邁出下一步。赤精子面色微白，呼吸比先前粗重了幾分。
截教那邊，也有數名弟子腳步虛浮，速度減慢。
可即便如此，大部分三教弟子依舊穩步向上，並未停滯。
廣成子、多寶、玄都等人更是步伐沉穩，遙遙領先。
西方教這邊，只有大師兄藥師一人獨領風騷，絲毫不弱於廣成子等人。
天梯之外，五聖端坐雲端，俯瞰著天梯上眾弟子的表現。
準提聖人看著問心天梯，兩眼放光，語氣中帶著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元始師兄，你這問心天梯煉製得著實巧妙，怕是尋常大羅金仙都難以登頂吧？”
三清各有技藝在身。老子擅煉丹，一枚六轉金丹足以讓太乙修士搶破頭。通天擅陣法，誅仙劍陣名震洪荒。元始擅煉器，問心天梯這等後天至寶便是明證。
而他和接引兩人，在技藝上確實沒什麼拿得出手的。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元始天尊聞言，面上浮現一絲得意之色，撫須笑道：“此問心天梯，已達後天至寶品級。吾輔以大量先天靈物煉製而成，不僅能磨礪道心，還能困敵，只要落入其中，大羅金仙也難逃脫，便是準聖，也能困上一陣。”
準提聖人眼珠一轉，假惺惺地恭維道：“師兄不愧是洪荒煉器第一人，煉製這等靈寶，想必是信手拈來。可憐我兄弟二人，連一項技藝都沒有，不知何時才能得到這等寶貝。”
這話說得又酸又假，偏偏面上還擺出一副誠懇模樣。
元始天尊聽了，嘴角微抽。他如何聽不出準提話中之意？這分明是藉著恭維來討要問心天梯。偏偏話說到這份上，他若不應，反倒顯得小氣。
三清之中，元始天尊最重麵皮，當著幾位聖人和四教弟子的面，斷然不肯落下話柄。
他淡淡一笑，撫須道：“既然如此，誰若能登頂，這問心天梯，也一併贈予。”
“如此，那我就替這些玄門弟子，多謝師兄的慷慨了。”
準提聖人滿意地點了點頭，面上笑意真摯了幾分，彷彿方才那副酸溜溜的模樣從未出現過。
通天教主冷眼旁觀，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撇，將頭轉向別處。
太清老子依舊閉目養神，無為無不為，渾然不理會這些機鋒往來。
天梯之上，眾弟子仍在奮力攀登。
玄都大法師一馬當先，身形飄逸，步履從容，已越過百階，白玉光芒在他腳下連成一片，如履平地。廣成子緊隨其後，氣度沉穩，面色不變，每一步都踏得極為紮實。
多寶道人走在截教最前方，不緊不慢，與廣成子幾乎並駕齊驅。
再往後，玉鼎真人、赤精子、無當聖母、金靈聖母等各教精英也都穩紮穩打，穩步向上。黃龍真人雖腳步漸緩，卻咬緊牙關不肯落後，汗珠從額角滾落，浸溼了衣領。
而西方教六人之中。
藥師面色如常，氣機平穩，雖不及廣成子那般從容，卻也沒有絲毫勉強之態，穩穩地跟在多寶道人身後。
竹隱面色沉凝，每踏一階都似在承受莫大壓力，卻一聲不吭。彌勒笑呵呵的模樣收了三分，胖臉上多了幾分認真。白蓮與金蓮並肩而行，氣息交融，倒顯得比旁人輕鬆幾分。
李長生走在最後，步伐不急不緩。
前五十階，他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問心天梯的拷問落在元神上，他只覺得像是在聽一位老者在耳邊絮語，問的是“你是誰”“你為何修行”“你的道在何方”。
這些問題，他答得出，也知道怎麼答。
到了第六十階，壓力陡然加重。跟腳拷問如潮水般湧來，試圖追溯他的根腳來歷。
先天道體，人族出身，在洪荒萬族之中只能算中人之資，比不得那些先天神獸、上古靈物。這一關，他確實不佔優勢。
但李長生只是微微一笑。
跟腳不夠，氣運來湊。
氣運大道法陽篇在丹田中微微運轉，那輪“金色大日”散發出溫潤佛光，將天梯的跟腳拷問層層化解。
他身負兩世為人的大機緣，又有西方教氣運加身，再加上氣運大道法的加持，天梯對他的跟腳評判，竟硬生生被氣運之力拉高了數個檔次。
七十階、八十階、九十階。
李長生的速度越來越快，不知不覺間已追上了彌勒。
彌勒回頭看了他一眼，胖臉上露出一絲驚訝：“小師弟，你這……”
話未說完，李長生已從他身側走過，朝上方繼續攀登，竹隱、白蓮、金蓮也陸續被他超過，九十五階、九十八階、一百階。
李長生踏過百階之時，周身氣息微微一震，天梯白光在他腳下凝成一道金色光暈，隨即被氣運之力吞噬，化為更進一步的動力。
天梯之外，五聖端坐雲端。
接引聖人目光一掃，注意到了李長生的身影，滿意地點點頭。
元始天尊也看見了。他目光落在那個已經越過百階、仍在加速的身影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
“此人……”
他低聲唸了一句，不知是在問誰，還是在自語。
通天教主倒是看得清楚，嘴角微揚，似笑非笑：“元始師兄，你煉的這問心天梯，考驗跟腳、氣運、道心三者。那位西方教的小弟子，跟腳平平，速度卻能在百階之後不降反升，看來氣運和道心，倒是有些看頭。”
元始天尊沒有接話，只是目光沉了沉。
準提聖人耳朵一動，將通天教主的話聽得分明，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暗喜。
他悄悄看了接引一眼，接引聖人微微點頭，兩人心意相通，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