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客氏反撲,坤寧宮再起波瀾
京城,坤寧宮。
尚服女官跨過門檻,停在案前稟報:“娘娘,奉聖夫人帶了乾清宮二十名管事牌子,直奔這兒來了。”
張皇后淡淡掃了她一眼。
客氏挑這時候來,算盤打得極精。
魏忠賢前腳暗中離京趕去山海關,客氏後腳就探聽到了底細。
內廠番子與錦衣衛還在巡查,但司禮監主心骨離了京城,內廷當下露出了空當。
殿門被直接推開。
客氏大步跨進正廳,身後跟著十幾個掌事太監。
張皇后穩坐鳳椅,身形不動。
客氏沒跪,只福了半福:“奴婢給娘娘請安了。”
張皇后抬眼冷視:“客印月,無召硬闖中宮,帶太監衝撞正門,這是哪門子規矩?”
客氏冷笑:“萬歲爺在暖閣人事不省,湯藥灌不進去,娘娘倒跟我掰扯規矩?”
張皇后語氣硬朗:“皇爺自有太醫院看顧,中宮每日問脈,輪不到乳母插手!”
客氏抽出一份黃綾奏本,在手裡晃了晃:“太醫院管用,皇爺何至於拖到今日?奴婢剛從乾清宮來,皇爺咳血了。”
客氏朝前逼近兩步:“工部幾位堂官遞了聯名摺子,直指內廷有人行厭勝邪術,衝撞了龍體。”
這又是客氏的老手段。
當年客氏在後宮下暗手,害得張皇后落胎絕了子嗣。
如今皇帝病重,客氏又想借巫蠱大罪扣在中宮頭上。
張皇后盯著客氏的臉:“工部管的是營造修渠,幾時管起後宮脈案了?”
她指著客氏手中摺子:“摺子不走通政使司,私送內廷,外臣勾結內亂是抄家死罪!”
客氏拍著手中黃綾:“通政司早叫魏忠賢霸佔了,外臣無門,才託奴婢呈遞!”
客氏眼裡泛著狠光:“那狗奴才私帶精銳出京,丟下皇爺不管,分明是要棄主自保!”
張皇后只覺荒唐:“魏忠賢督辦軍餉馳援前線,六部皆知,客夫人這罪名安得太急了。”
客氏扯著嗓子駁斥:“他到底去幹什麼,娘娘心裡明白!”
“遼東兵荒馬亂,指不定要引建奴入關作亂!”
“皇爺榻前無人護駕,奴婢自當替皇爺清理門戶。”
太監們齊齊壓上一步。
客氏指著坤寧宮後殿:“摺子裡寫得明白,宮裡東北角有妖氣衝了乾清宮!”
客氏嘴角冷笑:“奴婢領了口諭搜查配殿,搜出桐木人偶,替皇爺除祟!”
張皇后淡淡一笑,邁步走到客氏面前:“皇爺昏迷未醒,哪來的口諭?沒有硃批手諭動中宮草木,形同謀逆!”
客氏被逼退了半步,咬牙道:“奴婢自幼照料皇爺長大,皇爺吐半個字也是金口玉言!”
客氏厲聲衝太監下令:“愣著幹什麼,給本夫人搜!”
掌事太監拔腿往側門衝,尚服女官拔下金簪橫在身前,八名帶刀侍衛也抽刀卡在過道正中。
客氏破口大罵:“你們要造反不成?!”
“連信王見我都喚聲夫人,你們算什麼東西,敢拿刀衝著我?!”
張皇后冷眼瞧著她發癲。
客氏橫行全仗皇帝由著她,如今朱由校倒在榻上不思自保還想掀風浪。
張皇后側身吩咐:“把貢緞包著的那份卷宗拿出來。”
女官收起金簪退入內閣,很快捧出一本明黃厚冊子。
張皇后揚手扔在客氏腳下。
客氏斜眼瞄著:“娘娘拿本破賬冊唬誰呢?”
張皇后垂手站立:“這是尚寶司司寶太監,與太康伯府管事的親筆供狀。”
客氏站在原地僵住。
張皇后冷聲點破:“兩月前,有人花兩萬兩官銀買通張府下人。”
“把偽造龍紋貢緞塞進夾壁,再讓尚寶司告發東廠,想滅太康伯滿門。”
“人證口供全在,銀票還蓋著你私庫的戳記,真當神不知鬼不覺?”
客氏彎腰抓起賬冊翻看,通州錢莊交割時辰寫的清清楚楚。
客氏死命把紙攥皺:“這絕不可能……魏忠賢絕不會……”
張皇后當場截住她的話頭:“魏忠賢早把人證押在死牢,贓物化成了銅渣,送完鐵證才出了京。”
客氏胸口一陣憋悶。
籌劃數月的大殺招,早被魏忠賢當成人情送了中宮。
客氏咬碎銀牙:“這老閹奴表面同心,暗地裡敢在度背刺我!”
張皇后冷冷陳述:“魏忠賢要權財,你要的是斷大明根基。”
張皇后眼中帶霜:“魏忠賢尚知尊卑退路,唯獨你利慾薰心,真當自己是後宮太后了?”
客氏撕爛供紙踩在腳下:“幾張廢紙能耐我何?皇爺全靠我端藥,醒來信我可不信你!”
張皇后走近兩步盯著她:“客印月,你真當皇爺是痴傻之人?”
客氏被問的一句話說不出。
張皇后厲聲數落:“當年裕妃懷胎,你挑唆皇爺斷食,活活餓死裕妃,皇爺當真不知?”
“我當年懷胎,你買通穩婆下黑手害死龍嗣,皇爺愧疚至今才避居西苑!”
“念你哺乳之恩才由著你封賞,由著你弟弟封侯,那是皇爺仁厚!”
“如今你勾結外官偽造巫蠱,你不是除祟,是怕新君登基剮了你全家!”
客氏心頭一陣,但依舊厲聲道:“皇爺福大,絕不會有事!”
張皇后冷面相對:“皇爺若挺過來,看這卷宗還會留你這惡奴的命?”
“皇爺若挺不過來,大明家法兄終弟及,信王朱由檢入承大統!”
“信王最恨婦人亂政,新君繼位頭一個送去千刀萬剮的,就是你客印月!”
客氏身子劇烈晃了晃。
她本以為能靠乾清宮壓住中宮,沒料到死穴早握在皇后手裡。
這謀反栽贓的供狀,不管是當今皇上還是信王,都能滅她全族。
身旁的太監都被張皇后這架勢嚇到了,不由得往後退了半步……
客氏反手抽了身邊太監一記耳光:“退什麼退!我還沒死呢!”
太監跪地磕頭求饒。
張皇后坐回鳳椅:“客印月,本宮給你指條生路。”
“回乾清宮跪著擦汗煎藥,皇爺念舊,興許賞你薄棺送回老家。”
“再敢在坤寧宮再撒野,本宮就傳懿旨封宮,把口供發往三法司!”
“屆時不用等新君,外廷御史就能把你客家生吞活剝!”
客氏呆立在大殿內,看著滿地碎紙屑。
沒有內廠撐腰,幾個文官根本撼不動中宮。
張皇后端起茶盞:“送客。”
侍衛橫刀踏步上前。
客氏一咬牙,只能狠狠瞪了一下張皇后,轉身倉皇離去。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女官上前收拾殘紙:“娘娘,客氏這作法,怕不會善罷甘休。”
張皇后揉了揉額角:“斷了脊樑的惡犬,成不了氣候。”
“我真正憂心的,是皇爺的身子。”
朱由校早已油盡燈枯,客氏走投無路必定會行險。
角門忽然傳來三聲輕敲,太醫趙昌的暗號到了。
偏門拉開,趙昌提著藥箱滾進內殿跪伏在地上急忙道:“娘娘,錦州八百里加急秘報!”
張皇后愣了一下,道:“講!”
趙昌抹去臉上汗水:“曹總兵陣前斬將奪旗,錦州大捷,建奴退了二十里,九千歲穩住了大局。”
“但通州快馬來報,工部尚書與客光先暗調兩千匠戶私丁。”
“借修殿名義,火藥和鳥銃已經運進了西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