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歡迎回來，兄長大人
嘉園小區距離臨江市第三中學很近，不到兩公里，這是兄妹二人租住的地方。
原本的房子早已變賣，所得的錢大多用來給妹妹治病。
為了方便上學，也方便帶妹妹去醫院，顧安便搬到了這裡。
那是一個很溫馨的小家，兩室一廳。
迎面的陽臺上，一個女孩坐在輪椅上，陽光灑落青絲，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
女孩叫顧曦，是顧安的妹妹，今年十六歲。
準確來說，是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妹妹。
五歲那年，下著大雪。
一對夫妻來到孤兒院，身邊還跟著一個臉色略顯蒼白的小女孩。
女孩在見到顧安的第一眼，便十分篤定地說：“爸爸媽媽，小曦想讓他當小曦的哥哥。”
女孩小步跑到顧安面前，牽住他的手。
“哥哥，小曦可以做你的妹妹嗎？”
在此之前，不是沒有人想要收養顧安，但他都拒絕了。
唯獨那一次，看著女孩略顯蒼白卻充滿期待的小臉，顧安下意識點了點頭。
自此，他便成了那戶人家的養子，也多了一個比自己小兩歲的妹妹。
女孩生得極美，卻不幸患有一種名為先天生機缺損的病症。
這是一種極為罕見的先天生命缺陷。
患者生來便存在生命根基不足的問題，身體遠比常人虛弱，隨著年齡增長，往往還會出現各種難以預料的症狀。
顧曦雖然能夠短距離行走，卻不能長時間活動，平日裡大多需要依靠輪椅。
這些年來，即便用上了不少珍貴的藥物，也只能勉強維持她的身體狀況，始終無法根治。
三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又奪走了父母的生命，只留下兩個尚未成年的孩子。
那以後，顧安一邊上學，一邊照顧妹妹。
顧曦每次都會坐在陽臺上等他回來。
那個位置，正好能看見他每天回家的身影。
聽到開門的動靜，女孩轉過身。
眉如遠黛，細長而微挑，恰似寒夜中一彎清冷的新月，自帶疏離之感。
看到顧安，女孩那清冷的眼眸微亮，扶著輪椅站起身，快步迎了過去，將整個身體都塞進了顧安的懷抱。
“兄長……”
“小心別摔著了。”顧安無奈道。
他忙將手裡的東西放在一旁，輕輕摟住女孩，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女孩盈盈一笑：“我才沒有那麼脆弱。”
顧安牽著她的手，朝著裡面走去。
“今天買了不少菜，小曦想吃什麼？”
“只要是兄長做的，都喜歡吃。”
“那今天可得多吃點。”
顧安的廚藝來自養母。
那是一位很溫柔的女人，不僅教會了他做飯，甚至連他在孤兒院時落下的功課，也都是那位女人親自幫他補上的。
只可惜，美好的事物似乎總要迎來破碎。
……
飯桌上，魚湯冒著騰騰熱氣。
顧曦雙手捧著小碗，小口喝著湯。
女孩吃東西很慢，平日裡的飯量也不大。
小半碗米飯下肚，便放下筷子，悄悄把面前的碗往外推了一點。
剛抬起頭，便對上了顧安的視線。
女孩眨了眨眼，若無其事地重新握住筷子。
“吃不下了？”
“有一點。”
“再吃兩口。”
顧曦低頭看了眼碗裡剩下的飯，跟他商量：“兄長大人，一口可以嗎？”
“不可以。”
“兄長一點也不會心疼人。”女孩小小低語。
話雖如此，卻還是乖乖夾起一小筷子米飯，吃進嘴裡。
緊接著，又以更快的速度吃下了第二口。
做完這些，她立馬放下筷子，抬起眼眸看向顧安。
“吃完了。”
顧安哪裡看不懂她的意思，十分配合地說道：“真厲害。”
說著，又夾了一塊已經挑好刺的魚肉，放進她碗裡。
“獎勵你的。”
顧曦盯著那塊魚肉看了一會兒，又默默夾起來，放回顧安碗中。
“獎勵兄長。”
顧安笑了笑，倒也沒有再夾回去。
吃過晚飯，他將碗筷收進廚房，顧曦則自己轉著輪椅跟在後面。
顧安從櫃子裡取出她每天要吃的藥，又接了杯溫水，一併遞給她。
女孩看著掌心裡那幾顆顏色各異的藥片，秀氣的眉頭慢慢皺起。
“今天可以不吃嗎？”
“不可以。”
“少吃一顆？”
“也不可以。”
顧曦輕輕抿唇，不情不願地接過水杯，將藥片一顆顆嚥了下去。
“兄長真討厭。”少女小聲嘟囔。
顧安像是早有準備，從口袋裡拿出一顆糖，剝開糖紙，遞到女孩唇邊。
顧曦看了他一眼，張嘴將糖含住。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嗯。”顧安點頭，“大孩子也可以吃糖。”
女孩不說話了，只是嘴裡的那點甜意，還是讓她悄悄彎起了眼睛。
……
吃過晚飯，顧安照例推著顧曦去小區附近散了會兒步。
臨江已經入秋，天氣漸涼。
公園的人行道上，幾片枯黃的落葉被晚風捲起，在路燈下輕輕打著旋兒。
女孩戴著一頂可愛的白絨狐狸防風帽，膝上蓋著一張薄毯，安靜地坐在輪椅上。
她微微仰著頭，便能看到身後男孩的臉頰。
那是她的兄長大人。
“對了，兄長。”
“嗯？”顧安微微低頭，看著少女的側顏。
“今天的創世儀式怎麼樣了？”
“呃······還算順利。”
說起這件事情，顧安不自覺的想到了今天跟洛琳娜的賭約。
與他相伴許久的少女，自是察覺到了那一瞬間的遲疑。
顧曦道，“兄長沒有騙小曦？”
顧安笑著安撫道，“放心吧，就是臨時有了點新想法，改了改。”
“改得很大？”
“……還挺大。”
顧曦抬頭看他，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便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認真說道：“兄長想做的事，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顧安心裡一暖，嘴上卻笑道：“這麼相信我？不怕我把世界造壞了？”
“那就再想辦法呀。”
女孩答得很自然，似乎壓根不覺得這是什麼值得煩惱的問題。
顧安笑了笑，將薄毯往她膝上掖好。
她還不知道，他今天買來的那份創世本源，是借來的。
也不知道十天之後，還有一場關係到高階本源歸屬的賭約。
但這些事情，他本來就沒打算讓她操心。
回家後，顧曦洗漱休息，顧安收拾好廚房，才關上臥室的門。
桌上擺著那本寫滿推演的《低武世界構建方案》，紙頁邊角已經被翻得發舊。
他輕輕合上它，隨後開啟資源賬戶。
【普通創世本源×1單位。】
錢確實借到了，債也實實在在欠下了。
不過顧安沒有後悔。
時辰的出世已經證明，他的神話創世路線遠比自己原先想象的還要不可思議。
意識向內沉去，浩瀚混沌再一次在眼前展開。
顧安望向那片曾經浮現空心楊柳虛影的先天道域。
“既然本源已經到手……”
他將那份純淨本源投入蒼茫之中。
【混沌諸道顯化，開始演化。】
沉寂已久的諸道，彷彿在同一刻得到滋養。
火與水的道痕先後亮起，億萬縷先天紋理在混沌深處延伸。
然而，更多先天道痕只是吞納了湧來的精氣，氣息略微凝實，便重新歸於沉寂。
偌大的混沌，真正跨過孕育關隘的先天造化，依舊寥寥。
而那處原本連遠近都無法分辨的道域，忽然發生了異變。
不知多麼遙遠的歲月長河上，灰白道袍的時辰緩緩睜開眼。
下一瞬，原本奔向未來的河水，竟在祂面前憑空消失了一截。
祂抬起頭，看向那片不屬於時間的虛無。
“是誰……截走了吾的一段歲月？”